学也不算有多大的圈子，但至少有小野寺、森下、高桥这些同学，课业再紧，偶尔还能一起吃寿喜烧、讨论讲义。骏翰却不同，他每天都在忙着把自己进东京，忙得连难过都显得很安静。

        青蒹把声音放了一点：“那你要不要试着多跟他们一起出去？不一定非要很熟，先吃个饭，聊聊天。”

        骏翰摇摇，苦笑了一下：“他们聚的地方，我吃不起。”

        青蒹一下没说话，骏翰看着桌上的剩菜，语气倒没有抱怨，只是很实在地陈述：“语言学校里家境好的同学还是多。有些是家里本来就支持出来念书的，租的地方比我们好，周末去的店也贵。他们约吃饭，动不动就是两三千、四五千日元一顿。我去一次，心里要算很久。话题也……不太一样。他们聊去雪、买衣服、哪里新开了店，或者以后想去哪个大学、哪个专门学校。我听得懂一点，但不太知怎么接。”

        青蒹低看着自己的手指，心里忽然有点闷。

        东京当然有很多餐厅。明亮的、漂亮的、菜单上印着法语或意大利语的，藏在百货地下、车站楼上、巷子深。她上课路过时见过不少，玻璃窗里灯光得像另一个世界，客人坐在里面喝酒、切牛排、吃甜品，谈笑的样子轻松得不可思议。可那座纸醉金迷的现代化大都市，和他们其实并没有真正接上。

        他们平时的觅食依旧困难，不是蓬莱阁带回来的剩饭，就是便利店打折饭团、包子、关东煮；偶尔咬牙吃一次寿喜烧、买两只打折松叶蟹，都能记进日子里当大事。青蒹之前还会觉得，这是他们穷得有趣，是小情侣在东京生活的艰难浪漫。可听骏翰这样说，她才忽然意识到，对他来说，贫穷不只是省钱，也会变成一很的门槛，把他挡在许多关系之外。

        “我不是觉得他们不好。”骏翰怕她误会，又补了一句，“他们人都还行。只是我坐在那里，总觉得自己像去错地方。”

        青蒹听得心里一酸，她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骏翰的手比来东京前还要了一些，冬天冷，指节有点干，手背上还有洗碗和热锅留下的细小痕迹。她轻轻摩挲了一下，才说：“那就不急。”

        骏翰抬眼看她。

        “朋友也不是非要一下子交到的。”青蒹说，“你以前在澎湖那群人，是十几年混出来的。东京才几个月，哪能上有阿豪那种欠揍的朋友。”

        骏翰被她逗得笑了一下：“阿豪那种一个就够了。”

        “对啊。”青蒹点，“而且你也不是没有认识人。吴老板、吴阿嬷就很好，语言学校那些同学也可以慢慢来。吃不起贵的，就不要去吃。以后你可以约他们来蓬莱阁啊，你不是最会宣传了吗？”

        骏翰愣了愣。青蒹倒是越想越觉得可行：“你不要总想着去他们的地方。你也可以把他们带到你熟悉的地方。蓬莱阁不贵，又能吃饱，吴阿嬷人还亲切。你请不起高档餐厅，但可以请他们吃卤肉饭、蚵仔煎、三杯鸡。你不是会吗？你在那里不是很厉害吗？”

        骏翰低想了一会儿，神情慢慢动了动。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在东京拿得出手的东西太少。日语不够好，钱不够多，学校也不是东大那样的地方。可青蒹这么一说，他忽然发现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能拿出来的东西。他会饭，会在后厨忙起来不慌，会把一锅卤肉顾得很稳，会向同学解释台湾小吃，甚至能把蓬莱阁那张不大的菜单讲得越来越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