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月初次踏入区役所，到最终万事俱备，这四个多月的时间里，两人仿佛在东京的地图上完成了一场漫长的拉力赛。

        跨国婚姻的手续繁琐得近乎刁难。骏翰为了那份证明书，在打工间隙跑遍了代表chu1，又在深夜的灯下，对着厚厚的字典将每一页文件翻译成日文。青蒹则表现出了实验室才有的严谨，她一笔一划地he对翻译件上的每一个日期和地名，确保没有一个字符会成为被退件的理由。他们在那张粉色的《婚姻届》上反复练习签名的力度，生怕在正式递交时手抖。

        终于，在九月一个天高云淡的午后，他们再次回到了区役所。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来咨询的过客。那张小小的表格上，赫然并排签着两个证人的名字：一个是总是带着油烟味却给了骏翰异乡生计的吴老板，另一个是见证了青蒹在东大每一个通宵夜晚的小野寺。

        吴老板签完字后，难得地放下了烟斗，拍着骏翰的肩膀说：“小子，以后这锅卤汁里，也有你太太的一份了。”而小野寺则穿了shen干练的西装，笑着对青蒹打趣：“文桑，恭喜你，终于把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实验数据’交付出去了。

        随着窗口职员在文件上盖下红色的印章，并礼貌地吐出一句“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恭喜）”，这桩横跨海峡、交织着油烟与实验室香气的婚约，正式生效。

        走出区役所的大门，阳光依旧刺眼，街dao上的车水ma龙一如往常，但骏翰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紧紧攥着那张受理证明书，转过tou，看着shen旁那个穿着红色裙子、笑容明媚的女孩。

        他hou结微动，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

        “青蒹，现在你真的是我的太太了。”

        青蒹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歪过tou，将脸颊贴在他还带着一点洗洁jing1味dao的衬衫袖口上，眉眼弯弯，像是终于在这从十岁开始的漂泊中，找到了唯一的落脚点。

        “嗯。”她轻声说，“许先生。”

        骏翰一下愣住。

        青蒹仰tou看他，眉眼弯弯：“以后请多指教。”

        骏翰眼睛一下红了，却还是很认真地低下tou：“请多指教，许太太。”

        九月的风从街口chui过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青蒹握住他的手，十指扣进去，像把这张薄薄的证明、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他们从澎湖一路走来的所有日子，全都一并握住了。

        这一刻，没有钟声，没有亲友满堂，也没有鲜花铺路。

        只有区役所门口的阳光，手里那张刚盖过章的纸，还有两个终于被同一份法律文件写在一起的年轻人。

        **

        晚上回到小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他们没有去很贵的餐厅庆祝，只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一小盒dan糕，又从蓬莱阁带了两份控肉饭。青蒹把那张受理证明书放在桌子正中间，像摆什么珍贵标本一样，骏翰看了好几次，最后忍不住说：“要不要收起来？万一弄脏……”

        “等一下。”青蒹说，“我再看一眼。”

        “你已经看很多眼了。”

        “这是婚姻成立的实验结果。”她一本正经，“需要反复确认。”

        骏翰被她逗笑，笑完又低tou看那张纸，眼神却还是ruan得不像话。

        吃完饭以后，青蒹拨通了澎湖的电话。

        电话那tou很快传来袁梅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小食堂收尾时的碗筷声。青蒹握着话筒，忽然有点紧张，明明下午在区役所签字时都没手抖，这会儿却觉得掌心发热。

        “妈。”

        “怎么啦？”袁梅听出她声音不太一样，“出什么事了？”

        青蒹看了骏翰一眼，骏翰坐在她旁边，背ting得很直，像正在等什么审判。

        青蒹忍住笑，轻声说：“没有出事。就是……我和骏翰今天去区役所递了婚姻届。”

        电话那tou一下没声了。

        短短几秒钟，青蒹却觉得长得像一整年。然后袁梅的声音忽然变了，像是又惊又急，又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哽意：“你们两个……结婚了？”

        “嗯。”青蒹说，“受理了。”

        袁梅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xi了xi鼻子：“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

        青蒹低下tou，小声说：“妈，对不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