咙发哑:“静蓉,你刚生完……”
那天午后,蓬莱阁还没正式开晚市。店里只有汤锅在小火上咕嘟,窗外一辆自行车慢慢经过,铃声轻轻响了一下。吴阿嬷在前面
桌,吴老板坐在后厨门边,手里拿着一叠旧账本,脸上没有平时那种

的表情,反而显得有些沉。
“这些钱都要还。”她说。
原来他们真的都在各自的日子里往前走。有人在台南准备考警察,有人要去台北闯,有人成了冰菓店少东家,有人刚当爸爸,手
都不宽裕,却还是从自己的生活里一人挤出五六万台币,推他一把。
这句话问的很直,骏翰没有立刻回答。他低
看着那口控肉锅,看着锅沿被经年累月的火熏出的一圈暗色,过了很久,才说:“一开始是因为孩子。我想要稳一点,想给她们一个家。但我想接这家店,不只是因为孩子。”
骏翰抬眼,声音很稳:“我知
。”
“你看。”她说,“你不是一个人。”
吴老板把账本往桌上一放:“你是真的想接?”
“我刚生完又不是脑子没了。”静蓉很干脆,“钱是要赚的,孩子是要养的,朋友要帮也是要帮的。反正你写借据,以后慢慢还。等你店真的开稳了,我带我女儿去东京吃你的控肉饭。”
“嗯。”他声音很低,“静蓉说,等店开稳了,要带女儿来吃控肉饭。”
吴老板那边,比骏翰想象中更快给了准话。
“嗯。”
骏翰点
。
阿彬在旁边轻声补:“还有锅包肉。”
“账要清楚。”
吴老板很久没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见到骏翰时的样子。那时他刚到东京不久,日语磕磕绊绊,站在店里像一只警觉又笨拙的野狗,什么都愿意
,却不敢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人。后来他一点一点学会切肉、盯火、炸猪排、补卤肉锅,学会在客人面前低
说“欢迎”,也学会了在后厨最忙的时候稳住一口锅。
“你先别高兴太早。”吴老板立刻皱眉,“店给你,不是送你。价钱要算清楚
“不是因为青蒹怀孕,一时急着想证明自己?”
吴老板叹了口气,“我可以把店盘给你。”
骏翰继续说:“我知
我年轻,也知
开店不是会
菜就行。账、租约、税、客人、采购,我都要学。可是如果你愿意教,我会学。”
“阿翰。”他叫他。
“那就好。”
有些年轻人是被风
散的,有些年轻人却像灶台边那点小火,只要给他一点柴,他就能一点点烧稳。
骏翰低着
,眼睛一下红了。
吴阿嬷在前场听见这句,
桌子的手停了停。
静蓉立刻说:“对,还有锅包肉。要脆。”
“嗯。”
**
骏翰站直了:“真的。”
骏翰看着那本账,手指轻轻压在纸边。
吴老板抬眼看他,骏翰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我在这里学会很多东西。刚来东京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日语也说不好,是你和阿嬷让我在这里
事。现在这家店要卖,我不想它变成别人的拉面店,或者被拆掉改成咖啡馆。”
从澎湖到东京,他一路上被太多人托过。青蒹托他,文家托他,袁梅一碗一碗饭托他,文昱一次一次稳住他,那群兄弟也用他们不算宽裕的钱、玩笑和信任托住他。现在,他终于要把这些东西变成一间真正的店。
人是会长出来的。
青蒹伸手,把他的手握住。
“阿彬也借了?”
“店如果盘下来,不只是你的店。”青蒹看着他,“也是他们的钱、他们的信任、吴老板和吴阿嬷半辈子的心血。”
青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吴阿嬷也从前面走了进来,眼睛有点红,却笑着说:“我们两个也想过,如果随便卖给不认识的人,这招牌大概没多久就不在了。给你,至少蓬莱阁还会是蓬莱阁。”
骏翰立刻放下手里的菜:“老板。”
他想起离家的那一年,他们五个少年挤在苹果妈妈小食堂,吃袁梅
的一桌喜庆菜。那时大家都要散了,阿良九月入伍,阿顺十一月,阿豪和阿彬年底,他则等着去东京。那一晚他们碰着酸梅汤,说以后不要混太差。
骏翰一下僵住。
骏翰
咙发紧:“老板……”
那天晚上,骏翰把借款数额一笔一笔写在本子上。阿豪五万,阿顺六万,阿良五万,阿彬和静蓉五万。文昱那边还在帮他看更大的缺口,袁梅也说家里能拿一
分。青蒹坐在旁边,低
看着那几行字,眼睛慢慢红了。
“他们都借了?”
她低
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那里仍然平坦,看不出任何变化。可这间小公寓里,未来已经像一锅慢慢烧开的汤,声音越来越清楚。
孩子来了,店也可能来了。他们不能再只是熬日子了,他们要真的开始立家。
不是因为他们钱多,是因为他们都记得他是谁。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