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

        “不过，”吴老板停了停，把另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我愿意给你一笔  loan。”

        骏翰愣住：“Loan？”

        “借款。”吴老板说，“你们年轻人现在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我知。文家那边能帮，朋友能帮，可开店以后还要周转，不能一开始就把你们压死。我这边可以把一分转让金先挂着，算我借你的。你分几年还，利息不要太高，但每个月要按时。”

        骏翰低看着那张纸，手指一点点收紧，那不是一张轻飘飘的好意，那是一条真正能让这件事落地的路。

        如果吴老板坚持一次付清，骏翰就算把文家、朋友、自己和青蒹这些年存下来的钱全都凑起来，也未必够，而且会把孩子出生前后的现金压到几乎透不过气。可如果吴老板愿意把一分转成借款，给他时间慢慢还，蓬莱阁就不再只是一个遥远的念，它开始变得可能。

        吴老板看着他，语气仍然严厉：“但我有条件。”

        骏翰立刻抬：“你说。”

        “第一，招牌不能改。至少前三年，还是蓬莱阁?宝岛小吃。”

        “好。”

        “第二，控肉饭不能乱改。你要加自己的菜，可以。但招牌味不能丢。”

        “好。”

        “第三，阿嬷不好，我们回鹿港以后，你每个月要把账报给我看。不是我要你，是怕你年轻，账算错了还不知。”

        “好。”

        “第四，”吴老板看着他，“青蒹怀孕，你不能为了店，把她一个人丢着。男人开店很容易觉得自己很辛苦，就忘了太太也很辛苦。这个不行。”

        骏翰眼睛一热，立刻点：“我不会。”

        吴阿嬷在旁边轻轻说：“还有，孩子出生以后，如果店里太忙，你要请人。不要什么都自己扛。阿翰，厨房不是靠拼命就能撑一辈子的。”

        骏翰低：“我知。”

        他知他们是在把自己半辈子的经验，一句一句交给他。不是只交一间店，也不是只交一口锅，而是在交一种活法：生意要算，火候要稳，钱要还，人不能熬坏，家也不能丢。

        那天晚上，骏翰回家时，青蒹正坐在小桌边写大学院研究计划书。她怀孕还早，小腹仍然平坦，可因为这几天情绪起伏，她脸色比平时更白一点。骏翰进门以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把外套挂好，洗了手，坐到她对面。

        青蒹抬：“吴老板怎么说？”

        骏翰看着她，声音很低：“他愿意。”

        青蒹的笔停住。

        “他愿意把店盘给我。”骏翰说，“还愿意给我一笔  loan。分转让金可以分几年还。”

        青蒹睁大眼睛，过了好几秒，才像终于听懂了一样：“真的？”

        “真的。”

        她手里的笔慢慢放下，眼睛一下红了。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算钱。算到最后，连她都明白，最难的不是决心，而是现金。如果一口气把所有能借到的钱都砸进去，孩子出生前他们会像站在悬崖边，一场病、一笔意外开销，就可能把他们推下去。可吴老板愿意给这笔  loan，等于亲手替他们把悬崖边往后推了一步。

        青蒹低，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过了很久才说：“他真的很信任你。”

        骏翰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眼眶慢慢红了。青蒹站起，走过去抱住他。骏翰把脸埋进她怀里，手臂很用力，却又小心避开她的腹。

        “我会还的。”他声音闷闷的，“一笔一笔还清。文家的，阿豪他们的，吴老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