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织出生后的第一个星期,文京区那间小木制公寓来了三个人。
袁梅,文昱,还有青竹。
青蒹生产的时候,时间实在太不确定。预产期过了,医生说观察,过几天又说可能要cui产,结果雪织偏偏在四十二周那天自己发动。澎湖到东京不是说走就能走,苹果妈妈小食堂也不能说关就关,青竹又正是备战大学最紧的时候,文家谁也没办法提前空出一整段不知dao多长的时间。
所以生产那天,他们只能隔着电话等消息。
等到骏翰在医院走廊里,声音发哑地说“生了,是女儿,六斤六两”的时候,电话那tou先安静了几秒,随后袁梅直接哭了出来。文昱接过电话,沉默很久,只说:“青蒹平安吗?”
骏翰说:“平安。”
他才松了口气,而雪织出生后的第七天,文家三个人就站在了东京公寓门口。
那天上午,骏翰还在蓬莱阁,青蒹一个人在家抱着雪织。门铃响的时候,她刚把孩子哄睡,整个人困得像被抽掉了骨tou,走到门口时还以为是快递。结果门一打开,先看见的是袁梅。
袁梅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眼睛红红的,tou发被东京的风chui得有点乱。
“妈……”
青蒹刚叫了一声,袁梅已经伸手把她抱住了。
那一抱很用力,又很小心,像怕碰疼她产后的shenti。青蒹原本还想笑,说你们怎么这么快,结果被母亲抱住的一瞬间,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这几天其实一直很坚强,生产疼成那样,她咬牙熬过去。回家以后夜里喂nai,她也没哭。孩子哭得怎么都哄不好,她ding多红着眼睛笑骏翰手忙脚乱。可妈妈真的站在门口时,她忽然又变回了那个从沈阳来到澎湖、在小食堂阁楼里画画、会被袁梅掀被子叫起床的女儿。
“妈。”她埋在袁梅肩上,声音一下哽住了。
袁梅也哭,嘴上却还要骂:“你这孩子,生孩子这么大的事,电话里讲得像交作业一样。疼不疼?有没有撕裂?吃得下东西吗?nai怎么样?晚上睡了没?”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青蒹哭着哭着又笑了:“妈,你先让我chuan口气。”
文昱站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行李袋,没说话。他眼睛也有点红,只是压得很稳。青竹则从父亲shen后探出tou来,已经是高中男生的样子,肩膀长开了些,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可眼睛亮得不行。
“姐。”他小声说,“我可以看雪织吗?”
青蒹ca了ca眼泪,点tou:“进来。”
文京区的小公寓一下变得更小了,原本他们两个大人加一个婴儿,就已经把空间sai得满满当当。现在袁梅、文昱、青竹一进来,行李箱、包裹、保温袋、从澎湖带来的干货和袁梅sai了一路的月子食材,全都堆在玄关和小桌边,屋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袁梅一边换鞋一边皱眉:“你们就住这么小?”
青蒹有点不好意思:“东京房租贵嘛。”
袁梅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忍住了,只把手里的包放下:“算了,先看孩子。”
雪织正睡在小被子里,小小一团,脸比刚出医院时舒展了一点,pi肤依旧白得发亮,嘴巴红红的,tou发黑黑的。袁梅一看见她,整个人都安静了。刚才那gu风风火火的气势一下散开,变成一种很柔ruan、很轻的神情。
她慢慢蹲下来,像怕惊醒孩子,连呼xi都放轻了。
“哎哟……”袁梅声音一下ruan得不像她,“这小脸,怎么这么白。”
青蒹笑:“我说像雪。”
“像。”袁梅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雪织的小手背,“嘴巴像苹果。你小时候嘴也红,不过没她这么白。”
青竹也蹲在旁边,眼睛睁得很大。他原本想伸手,又不敢,手悬在半空,最后收回来,认真问:“她是不是还看不清我们?”
“应该看不太清。”青蒹说,“但能闻到味dao,也听得到声音。”
青竹立刻凑近一点,小声说:“雪织,我是小舅舅。”
雪织当然没有反应,只是嘴巴微微动了一下。
青竹却像被什么击中,整个人都亮了:“她动了!”
袁梅笑:“婴儿都会动。”
“可是她听见我了吧?”
青蒹看着他那副认真得不得了的样子,笑得眼眶又热:“可能吧。”
文昱没有立刻靠近,他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看着被母亲、女儿、儿子围住的小婴儿。这个男人一辈子经历过太多迁移和失去,从辽宁到澎湖,又把女儿送到东京。他向来很少把情绪摆出来,可此刻看着雪织,他的眼神也慢慢变了。
过了一会儿,青蒹抬tou:“爸,你不看看?”
文昱这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