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翰低声应了一下。

        小野寺一时噎住，青蒹差点笑出来。

        那男孩肤是很温的深棕色，眼睛很亮，发微微卷着，笑起来有一种毫不拐弯的热情。他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肩上背着一个有些旧的包，站在东大实验室门口，和周围那些低匆匆走过的学生气质很不一样，像是从更热、更、更靠近海风的地方被东京的电车一路带到这里。

        夜风从街口过来，带着一点早春的凉。东京的灯一盏盏亮着，像散落在城市里的小小宝石。小野寺不一定会收那颗斯里兰卡宝石，雪织也还完全不懂什么是爱和远方，可生活已经在这些细小的消息里，一点一点往前展开了。

        “那我们慢慢教她。”

        “会吧。”他说，“她妈妈就遇到很多。”

        小野寺看见青蒹出来，立刻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

        “文さん。”

        春天的东京天色变得很快，下午还亮着，一转眼楼与楼之间就积起了蓝灰色的影子。她抱着资料走出研究科大楼，正低想着今天的实验记录还有哪几要回去补，抬眼就看见小野寺站在门口，旁边还有一个高个子的男孩。

        男孩倒是大方，立刻向她点，用不算特别利、但很努力的日语打招呼：“こんにちは。あなたが文さん？（您好，请问是文桑吗）由美子说，你是她很好的朋友。”

        小野寺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小野寺被问得一怔，随即低看着碗里的麻婆豆腐，过了很久才说：“还不知。”

        “同一班车的朋友也很好。”青蒹说，“很多故事都是这样开始的。”

        男孩转看她，很认真：“可是你提到她的时候，听起来是很好的朋友。”

        “嗯。”骏翰点，“她以后如果遇到，要会判断。”

        青蒹抬看了看东京夜色，忽然问骏翰：“你说雪织以后会不会也这样？遇到很多奇怪的人，听到很多奇怪的故事。”

        “你喜欢他吗？”青蒹问。

        小野寺的美一直是安静的，藏在短发、眼镜、干净的笔记和细致的善意里。如今忽然有一个远而来的男孩，笨拙又直白地对她说“你就是很好看”，那简直像有人把她自己都未必承认的光，轻轻捧出来给她看。

        **

        那天晚上，蓬莱阁打烊后，青蒹把小野寺的故事讲给骏翰听。骏翰一边桌，一边听得很认真，最后说：“如果他真的送宝石，小野寺会收吗？”

        青蒹笑：“她爸爸也遇到很多。”

        小野寺也笑了：“嗯。我们现在只是同一班车的朋友。”

        “判断什么？”

        “谁是真的对她好。”

        “她大概会吓到。”

        “宝石太大不好收。”骏翰说得很认真，“小一点比较像礼物，大一点像求婚。”

        青蒹笑：“不知也可以先继续坐公车。”

        “那他可以先送小一点的。”

        小野寺抬看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温柔地笑了一下。

        青蒹看他，忍不住笑：“你还会替别人安排。”

        青蒹一看她那表情，就知有事。

        回家路上，雪织已经困得趴在骏翰怀里睡着了。青蒹走在旁边，手里提着空饭盒，忽然觉得2009年的春天来得很热闹。澎湖那边，阿豪成了被冰菓店和小猫妹一起收编的少东家，静蓉又怀孕了，阿彬的生活越来越像一个被孩子和摊车包围的温战场。东京这边，雪织会走路，会吃虾仁小饺子，会执着地尝试第三十一遍不被允许的事情。小野寺在公车上遇见斯里兰卡男孩，第一次被人这样直接地称赞漂亮。

        小野寺脸一下红了：“我没有说很好的朋友，只是说实验室的朋友。”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和新的关系、新的孩子、新的城市、新的食物相遇。

        这天放学时，青蒹从实验室出来，天已经有点暗了。

        男孩又转向青蒹，这次换成英语，自我介绍说他叫萨米拉，来自斯里兰卡，因为跟着剧组工作来到日本，现在住的地方离小野寺不远。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很亮，像每一个字都带着阳光。青蒹也用英语回了几句，问他在日本习不习惯，他说习惯了一半，另一半还在跟便利店饭团搏斗。

        骏翰低看了看怀里的女儿。雪织睡得脸颊红红，小手抓着他的衣服，像一只终于暂时安静下来的小兽。

        青蒹一怔，随即轻轻握住他的手臂。

        她以前认识的小野寺，是实验室里那个可靠、温和、总能帮她整理资料的同学。她不会像青蒹那样把自己打扮得甜美明艳，也不会像艾琳娜那样一进门就带着玫瑰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