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以温和待人的陈氏长公子及时放轻声音，用不愿惊动旁人似的温声：“即便二公子面上厌弃她，诸位也不能如此放肆。”

        纵然那日，他的语意未必是为她解围来的，然而这世上能为她说一句公正话的，对她而言，已是难得的好人。

        自那日后，又尔心中对这位没怎么说过几句话的陈氏长公子生出莫名感激。

        一刻钟后，小狐狸问她自认为是绝世大好人的陈氏长公子：“陈公子，我……还能带点回去吃吗？”

        桃酥很甜，比她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甜。

        这给狐狸开心的，眼睛弯弯，直点。

        “又尔？”他慢慢站起，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她，“你看到了？”

        “……”

        又尔回看见烛火明明灭灭，映着陈晏站在院外的影，他望过来时，神色温柔，隔着整座陈宅的冬夜，他让她快快过去，夜里凉。

        *

        ――“退下。”

        ……

        又尔前脚刚走，后脚那位方才说得最欢的小公子鼻尖一哼：“陈兄这是怜香惜玉了？不过是一只半妖罢了。”

        “陈兄，是我等孟浪了。”

        狐狸咬着酥点，点点说了句好。

        “今日的事，”陈晏见状，眼角微微一弯，俯。

        “既有闲心议论这些，不如先想想未来自己将来能不能守得住家业。”

        话音刚落，几个向来追着陈晏屁转的贵公子也是齐齐转变了脸色――

        半晌，长公子轻嗤出声，“忘了你是个老实的，说不来谎。”

        “半妖又如何？”陈晏开口时，面上一副公正无私，“她既能在商氏存活，是谁的默许？诸位难没想过？”

        “是么……”

        长公子盯着狐狸的眼睛：“尔尔很喜欢吃吗？”

        想悄悄溜走的小姑娘捂着，没明白这是个什么事。

        陈晏牵起又尔的手，带她走到那长案前，从桌上取了一盘完整的桃酥递给她：“要吃么？”

        空气在这一瞬仿佛凝着冰霜般的冷意

        “今日，各位对她的谈论，实属是过了些。”

        长公子：“那以后饿了……尔尔就来找我，好不好？

        众人顿时醒悟，一时间纷纷低声赔不是：

        狐狸想，若是让商厌瞧见了她这样，八成只会说她：“出息，这点儿东西就把你这蠢狐狸收买了。”

        长公子替小狐狸抹去嘴角的残渣，温柔地说：“当然可以。”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又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温柔。

        这时候，要是说没看见，才更假吧。

        此时，那位小公子已是脸色一白，手足无措：“陈兄，我、我……”

        他们想开口询问陈晏，却又怕开口得罪人。

        填饱肚子，长公子牵好狐狸，穿过曲折回廊，月色烛火交错在青石板上，长公子柔声向狐狸说了些家常碎语，没有一句是规劝，也没有一句是那些难听的讽刺话，仿佛这条路本就是为他送她铺的，送狐狸安安稳稳到商厌来陈氏谈事的院外。

        “陈兄教训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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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尔小心接过，她此时不敢不听他的话。

        倒是陈晏先发现了她。

        陈长公子悠悠一句，往嘴里食的下人们便如被解放的牲口般退向院外，畏惧声杂乱一片。

。

        ――所以当那日她撞见陈晏奇特的怪癖，又尔首先觉着的，并非是惧怕，是觉得奇怪。

        陈长公子的的声音更加温柔了，伸出手了她的发：“那就好，再多吃点罢，吃完，我送你回去。”

        狐狸嘴里叼着块酥点，怀里抱着袋小小一包点心，一步三回，进了院门，夜风一，才觉得肩上单薄，陈晏上那点残余的气尚且缠在指尖。

        长公子，当真是个好人呢。

        再无人时，陈晏才转看她。

        而陈晏呢。

        小狐狸胡乱嗯嗯着，只顾着把盘里最后几块酥点慢吞吞吃完。

        一群蠢货。

        她轻咬一口，酥掉下一点在袖口，捡起来又回嘴里，舍不得扔。

        又尔迟疑着点。

        既是那位亲自带回商氏的，又能得了商厌的眼留在他边，还敢如此议论。

        *

        “尔尔不能告诉别人，好不好？”

        小狐狸没想太多，毫不犹豫：“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