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细微的、本能的反应，对聂行远而言，已是昭然若揭的答案。

        在聂行远面前，蒋明筝可悲地发现，自己那早已在职场和生活中磨得差不多的“偶像包袱”，竟然顽固地重新生长出来，且变本加厉。她可以在于斐面前疏离，可以在俞棐面前放纵，甚至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扮演任何角色。唯独在聂行远这里，她不到全然的无所谓，不到彻底的破罐破摔。

        然后，他低下，带着那挥之不去的苦涩气息，轻轻地、近乎珍惜地吻了吻她紧闭的。不是一个充满情或征服意味的吻，反而很轻，很，一即分，像一片带着凉意的羽。

        他甚至真的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冰冷的自嘲。他的“货比三家”，指的是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再加上一个于斐。他以为这已是极限，是底线，是他能想到的最不堪又最直白的角逐。可他万万没想到，蒋明筝一点都没“亏待”自己。

        蒋明筝紧闭着眼，抿成一条线。她没有回答，一个字也没有。仿佛只要不开口，那个名字所牵扯的过往、混乱的现在和更加模糊的未来，就可以被暂时封存。沉默是她此刻唯一，也最脆弱的铠甲。

        然后，他低下，干燥的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存到近乎磨人的速度，落在她圆的肩。不是激情的热吻，而是一种缓慢的、带着明确占有意味的烙印，齿轻轻碾过那片细腻的肌肤，感受着她不由自主的轻颤。

        “筝筝，”他的声音闷在她肩颈，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感的肤，低沉，喑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挑衅般的平静，将那惊涛骇浪的较量和不堪的嫉妒，都掩藏在这极致的亲密姿态之下，“那你试试……”

        吻罢，他微微退开一点，额几乎抵着她的。昏暗中，他的眼神褪去了之前的侵略和算计，罕见地出一种清晰的、近乎委屈的黯然，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强撑着的平静：

        那个叫赝品，知自己的存在。知他曾拥有过她，知他们之间那些纠缠的过去。

        排队？他连排队当这个“三”，似乎都赶不上新鲜的趟。

        心绪一定，那些蛰伏的、更强烈的念便重新抬，甚至变本加厉。

        他顿了一下，齿关在她肩胛骨上不轻不重地嗫咬了一下，留下一个细微的、转瞬即逝的刺疼，随即又被更温柔的舐抚过。

        这句话没没尾，却沉重地落在两人之间。

        气极反笑。

        他忽然失去了所有迂回试探的力气。

        至少，她绝不想在他面前，再矮上一截，她就是要聂行远心里永远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不要输给聂行远！

        够了。

        俞棐……于斐……名字发音那么像，他或许本没听清，或许本没往那想。她何必自乱阵脚，此地无银三百两？破罐破摔的念涌上，她紧闭着嘴，眼神却心虚地飘开，不敢再与他对视。算了，反正……说不定他本没注意到那个错误的音节。

        他不仅注意到了那个突兀的、发音细微差别但指向明显不同的名字，更看穿了她此刻所有心虚、躲闪、盖弥彰的表情。一混杂着荒谬、怒意，还有更深沉难言情绪的火，猛地窜了上来，烧得他心口发闷，尖发苦。

        一种奇异的、扭曲的藉感，竟从那苦涩中缓缓浮了上来。至少……至少那赝品还没登堂入室，是“知”他的，知自己是曾经拥有官方认可的蒋明筝的另一半。

        然而，聂行远注意到了。

        “他知……我是你前男友吗？”

        ……

        “试试我和他，”他终于说出了口，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甚至有些恶劣的期

        聂行远几乎是无声地、在心底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那口一直堵在口的、混合着嫉妒、愤怒与无力的浊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且安置的角落。他把自己哄好了，用一种近乎自欺的、却又无比实用的逻辑。

        苦涩如同最劣质的酒，猝不及防地呛入，烧灼着五脏六腑。他看着眼前女人紧闭双眼、睫微颤的侧脸，那点怒气奇异地沉淀下去，化作更绵密、更窒人的酸楚。

他眼中。

        然而，往往比语言更诚实。在聂行远问出那句话的瞬间，她纤长密的睫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疾风掠过的蝶翼，了内心最深猝不及防的震。紧接着，是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一次屏息，仿佛连呼都在那一刻被那尖锐的问题刺得停滞了。

        他知。

        他不再等待她的回答，也不再纠结于那个令人不快的名字，松开了抵着女人的弯的膝盖，顺势躺了下来。手臂收紧，将她更牢固地嵌进自己怀里。

        “我说，”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重复了更早之前的一句话，仿佛那才是他最初真正想表达，却被这场荒谬误会打断的心，“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仇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