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轻轻动了动，有什么词儿好像忽然间从耳边掠过，但听不真切。他了自己的耳垂，莫名地，感到了一阵轻飘飘的空虚与沮丧。

        谢尔盖出了一个深深失望的表情。

        “事实上，”  他微笑着搅动土豆泥，“是苏联的圣诞节时间和所有国家不一样。”

        他闭上了眼睛。在这种想象中，他终于得到了一段惬意的时光。

        “上帝不会的。”  迪特里希说，“本就没什么上帝——”

        在雷斯堡，他们的队曾经休整了足足两周。多瑙河的河水在蓝天下平静地淌，河畔彩色的房子如同一个个整洁美丽的方块。他望着河水，脑海里就响起了这一番旋律，竟一次想放下手里翻译到一半的书本去河畔走走……

        “弄丢了，”  他不安地搓着衣角，“唉，我还挑了久的呢……邮差可真不靠谱。”

        迪特里希的微笑立即如同初春的薄冰那样消失了。

        “要是政府能把圣诞假再延长两天该多好。”  她转而说，“大家都没待够。”

        圣诞节结束了，迪特里希神振奋。到了公司，懒们纷纷祈求上帝让假期“回到第一天”。布劳恩小姐难以自抑，光一上午就把这话念叨了三四次。迪特里希忍无可忍。

        他的失落只持续了一会儿，“德国的圣诞节时间和苏联不一样，您发现了吗？”

        “您收到我的巧克力了吗？”

        谢尔盖还沉浸在回忆中，他特别喜欢对着迪特里希谈起奥尔佳，也许觉得这是他们中间的关键桥梁——这本来也正该是迪特里希的目的，可他要听的不是这个，不是苏联佬与他的奥柳莎那甜蜜的婚后生活。

        谢尔盖又出了他标志的傻笑，绿眼睛里充满了快乐，“我听说德国也行送巧克力！”

        无法在节日里回到苏联引起了谢尔盖的沮丧心情，中午在食堂里他一屁就坐在了迪特里希对面，让迪特里希吃了一惊。

        谢尔盖应当讲讲歧视、审查，可故事里奥尔佳总是快快乐乐的，对所有人都充满了友善，苏联佬谈起来的时候仿佛没有占有一般充斥着大量纯粹的赞美，简直快把她说成圣人下凡了……

        他叹了口气，起关上了电视。

希说，“我会找个人……唔，放在你桌上。”

        节日好像总是特别难熬，时间长得望不到边际。他把自己长久地安置在动的火焰边，电视里欢快的圆舞曲慢慢模糊成水般的白噪音。蓝色多瑙河，他想，蓝色多瑙河啊。

        “社会福利只会制造懒，而目前德国最不缺的就是懒。”

        “大家”里必然并不包括迪特里希。显然比起祈祷上帝，工作狂的一句话让布劳恩小姐忽然发展出了现实主义的神，记起了政府才是更牢靠的选择。

        毯子舒适极了，他给自己购买了好几条柔的绒毯子。迪特里希读着那些漫长得如同冬夜的俄国小说，离开了苏联那么久，他的俄语依然新鲜如初，好像总可以随时随地对着一个影子畅地说出口。

        “不，当然太短了。当局一点儿也不关心社会福利！”

        谢尔盖没有听出这话里藏着的讥讽，满脸傻气地眨了眨明亮的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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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语气恐怕不妙，因为布劳恩小姐立即停止了念叨。

        盲的智商水平差不多就和观赏鱼打个五五开——说不定某些鱼类还能更胜一筹。迪特里希深知他几分钟后就会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果不其然，穆勒一会儿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在迪特里希去车间查看返修区报废情况的时候撅着屁干得热火朝天。到了最后一天的下午三点半，迪特里希专门到各个办公室里转悠了一圈，好欣赏懒们屁发、跃跃走的模样，他们每五分钟就要抬起手腕看上一次表，真是可笑极了。

        他继续读着《卡拉佐夫兄弟》，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文笔一如既往，差得令人心惊。但是迪特里希喜欢这个故事，早在少年时代他就喜欢将鲁夫代入成费多尔，想象着该死的老东西被儿子打死，倒在血泊之中……

        可说什么好呢？

        “……已经足够了。”

        迪特里希哪里也没有去，他不去赶任何一班火车，就在炉边上度过了圣诞节。

        “没有。”  迪特里希面不改色地胡扯，“大概是邮差弄丢了，而且哪国的圣诞节反正都差不多。”

        谢尔盖自己智商不足，便将所有人一概视之。好在迪特里希今天心情算是不错。假期的终结让他能够宽以待人了。

        布劳恩小姐照样一撇嘴。坏习惯，迪特里希想。一个缺乏脑的懒惰女人……

        “唉，以前新年总有礼物可拆——我们把圣诞节挪到新年过，新年是大家一块儿好好庆祝的。奥柳莎以前的战友们总是爱给她寄糖果饼干，她抱怨了好几回，总说自己不是之前的小女孩儿了，可是还是高高兴兴地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