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狼藉和生死不知的同伴，看着天空中那尊如同魔神般的太古鼍龙，他因为动血而涨红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一声石破天惊的龙犹在耳边回，太古鼍龙法相那毁天灭地的一击所带来的余波，依旧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旋，在静心斋的废墟上空盘旋不休。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这纯粹的、蛮不理的暴力，按下了暂停键。

        风天正脸色惨白如纸，呆呆地看着满地狼藉和生死不知的盟约高手，那双一向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出了彻底的失魂落魄。

        而江玉，这个被所有人认为是这场风暴导火索的、柔弱无助的“受害者”，却在这极致的死寂中，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江玉挣扎着，从龙玄那如同铁铸般坚实的怀抱中，慢慢地了下来。

        这个动作极其艰难。她内的经脉寸寸裂，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那失控的力量震成了碎片，每一次呼都牵扯着难以言喻的剧痛。江玉的双在接到地面的一瞬间便控制不住地一，几乎要再次跪倒下去。

        但她没有。

        江玉用尽全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咬着牙，将那口再次涌上的腥甜鲜血强行咽下，然后，在一片断裂的竹竿和破碎的瓦砾之中，摇摇晃晃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站直了。

        她抬起，抹去了嘴角那抹刺目的血迹，将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捋到耳后。

        江玉迎着风天正那充满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目光，用与之前那个哭泣颤抖的少女截然不同的、平等而冷静的语气，缓缓地开口。

        “风盟主，”她的声音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江玉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他的内心。

        “谈谈关于我哥哥江瑾，以及，我们家的《真關录》。”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如果说，龙玄的暴力破阵，是将“瑶山”盟约光鲜亮丽的脸，狠狠地撕开了一口子。那么江玉此刻的站立与发问，就是亲手将一把掺了剧毒的盐，狠狠地撒进了那血淋淋的伤口里。

        风天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江玉，因为惊怒而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被彻底戏耍后的暴怒。他终于明白，从江玉踏入那个阶梯教室的第一秒开始，他就掉进了一个由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亲手为他挖掘的、布满了陷阱的巨大泥潭里。

        这个臭丫！

        她果然是装的！

        她之前所有的眼泪，所有的颤抖，所有的无助，全都是演出来的！

        她就是一条最阴险、最懂得利用自弱点的毒蛇，先用最无害的姿态麻痹猎物，然后引来最凶猛的野兽，为她咬碎敌人的骨！

        一滔天的怒火和屈辱感，直冲风天正的天灵盖，让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再次出手。

        但是，他不能。

        因为，那最凶猛的野兽，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条毒蛇的后。

        龙玄没有说话。

        在江玉从他怀里下来的那一刻，他只是略微挑了一下眉，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混合着欣赏和看好戏的神色。

        他没有阻止江玉，也没有再向前近。

        他只是退后了半步，双臂环抱在前，高大的躯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山峰，沉默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个舞台，是她的。

        但这个场子，我罩着。

        风天正看着江玉，又看了看她后那个渊渟岳峙，仿佛随时都能再次爆发出雷霆一击的龙玄，最终，冲天的怒火，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