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批判。

        “汝看那字，歪歪扭扭，毫无风骨，如蟹爬沙滩，不堪入目！”

        “汝观那行，坐无坐相，站无站相，毫无仪态，何来威严？”

        “汝听那言，市井俗语，夹缠不清，一语既出，便显浅薄！”

        他一边说，一边摇叹气，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痛心疾首模样。

        江玉被他数落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钻进去。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从到脚地批判。

        “那……那我该啷个办？”江玉憋了半天，才从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江云庭见她总算有了点“虚心求教”的样子，表情才缓和了一些，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架势。

        “为今之计，汝当静心，戒躁，多读书。”

        “读啥子书？”

        “汝当读史，以知兴替；当读兵法，以晓谋略；当读人心，以明世故；当读……这天地间无字之大书！”

        他一挥袖子，指了指这片废墟之外，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广阔无垠的夜空，声音里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江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着那明灭的烟火，和烟火之下，那片沉睡的、充满未知和可能的城市。

        她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动了。

        一直以来，江玉都在被仇恨和生存的压力推着走。

        她学东西，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赚钱。

        所有的行为，都有着极其功利的目的。

        江玉从未像江云庭说的那样，去真正地“读”这个世界，去思考那些更宏大，更长远的问题。

        或许，他是对的。

        一个真正的强者，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与之匹的智慧、格局和襟。

        江玉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先祖教诲。”

        窗外的鞭炮声，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达到了峰。

        密集而响亮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窗嗡嗡作响。五彩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扬江城，也照亮了这间破败的屋子。

        江玉走到窗边，看着那满天的璀璨烟火，映在漆黑的瞳孔里。

        幺爸走到江玉边，递来一个红包。

        红包很厚，在手里沉甸甸的。

        “玉儿，新年快乐。又长大一岁了。”他的声音，在嘈杂的鞭炮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却异常的温柔。

        江玉接过红包，没有看里面有多少钱，只是紧紧地攥在手里。

        “幺爸，新年快乐。”

        江云庭也飘了过来，他已经“吃”完了他的供品，魂看起来凝实了不少，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红晕。

        “小友，新年安康。”他看着窗外的烟火，眼神里带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江玉看着边这两个男人，一个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一个是命运相系的先祖。他们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也是最坚实的依靠。

        新的一年，开始了。江玉知，前方还有无数的战斗和阴谋在等着自己。李富贵的“预言”，像一把悬在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滇南的“血玉参”，元广市的烂摊子，京城里那些看不见的博弈，还有那扇终将要面对的“门”……

        但这一刻，江玉什么都不想去想。她只想静静地，和家人们一起，看着这满城的烟火，许下一个最简单，也最奢侈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