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跟我吵架吗？”梁妤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手指轻轻戳着汤圆漉漉的脑门，“说不过我就往外跑，还把自己弄成这样，你能耐了是不是？”

        微翘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细小的汗珠，说话时，睫随着语气轻轻颤动着。

        它立刻兴奋地扑腾起前爪，粉色的小吐出来，哈着气朝他这边张望。

        周谨还没想明白小狗究竟是怎么跟她“吵架”的，便听见了她接下来的话。

        梁妤书也不嫌弃它上还未干透的泥水，顺势将它往怀里搂紧了些：“现在知错了？走，回家。”

        周谨站在原地，望着梁妤书的背影消失在楼转角。

        周谨点点，转往家走。运动鞋踩在漉漉的水泥路面上，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

        自那以后，类似的梦越来越多，内容也越发荒诞离奇。仿佛潜意识里那些未曾言说的关注与疑问，都在睡眠中找到了出口。

        “干什么？安分点儿。”梁妤书轻轻把它的脑袋按回怀里，浅蓝色的睡衣袖口，因此蹭上了一浅浅的泥印子。

        他开始默默期盼下一个春节。

        再次相见，已是高一的寒假。

        醒来时，窗外晨光微熹，周谨望着天花板怔了许久。

        汤圆像是听懂了，讨好地把脑袋往她臂弯里钻了钻，尾巴摇得像个欢快的小拨浪鼓。

        “你才多大点儿，就学会离家出走了？”梁妤书用掌心了小狗的脑袋，力不轻，语气却了下来，“再这样，我可真不喜欢你了。”

        明明只是匆匆一面，周谨却隐约感到自己有些不对劲。

        他低看了看手里那袋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火，沉默片刻，将它回了包里。

        周谨直到去一中报到，也未曾再遇见过她。

        周谨在不远驻足看了一会儿。冬日的阳光透过超市玻璃窗，淡淡地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树梢蓄积的雨水滴落在他的运动包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她转过，笑着望向他。

        周谨接过钱。

si  m  i  s  h  u  wu.  c  o  m

        汤圆在她怀里缩了缩脖子，耳朵向后贴着，可那双黑亮的眼睛却漉漉的，闪着光。

        他心想，梁妤书是什么时候回南城的？

        她抱着小狗转要走，汤圆却忽然从她臂弯里探出来，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树下的周谨。

        “她还说什么了吗？”周谨把钱进口袋。

        有时路过保安亭，他会不自觉地放缓脚步，目光落在那扇玻璃门上，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漉漉的小鼻子印，和那日雨幕中纤细的影。

        她半张脸埋在柔的米色围巾里，正低认真挑选着玩架上的小球。

        老张摇摇：“就说狗是自己溜出门的。”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小姑娘找得急的，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脚踝上还溅着泥点子呢。”

        周谨陪母亲去超市置办年货，在物用品区恰好遇见了带着汤圆回南城过年的梁妤书。

        那天晚上，周谨第一次梦见了梁妤书。

        原来他喜欢梁妤书。

        没想到在高三这年秋天，偶然得知了梁妤书转学的消息。

        消息传来那天，他放学回家，只来得及看见梁妤书拖着行李箱匆匆走向小区门口的侧影。暮色将她影拉得很长，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渐行渐远的轱辘声。

        暑假的日子所剩无几。

        汤圆明显长大了不少，色雪白蓬松，上套着印有爪印的蓝色小围兜，安静蹲坐在她脚边，惹得路过的小孩频频回，有人甚至掏出手机拍照。

        周谨站在路旁梧桐树下，静静地看她走远，最终消失在拐角。

等比例长大，那张脸和三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褪去了小时候的稚气，面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分明。

        纸币被折得很妥帖，上面隐约萦绕着一点清淡的护手霜香气，甜丝丝的。

        梦里她站在一中校门口，秋日的阳光格外清澈，将她束起的尾染上一圈柔的金边。

        这好像是三年前她随家人搬走后，自己第一次见到她。

        “小谨啊！”保安老张从窗口探出半个子，递出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币，“刚才那姑娘非要留钱，说是谢谢好心人照顾她家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