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捧着药膏的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方才还一血衣站在那里的冷峻剑修竟凭空消失了踪影。周围那嘈杂的恭维声还没来得及落地，人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空的青石板地，和那一缕还没散尽的带着寒意与血腥味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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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愧是谢师兄，这一杀气……我看刚才那盒子妖气重得很……”

        他只是一如往常地垂下眼帘，单手托起那个盒子，动作利落地将那装着妖丹的盒子呈上。

        几千里外的世界是另一番光景，这里没有破败漏风的茅草屋，只有巍峨入云、终年积雪却被大阵笼罩得四季恒温的仙门群峰。

        他左手里托着一个沉重的乌木盒子，盒刻满了繁复的封印铭文，即便如此，那一属于千年大妖的狂暴妖气依旧从隙里隐隐透出来，震得那盒子周围的空气都有些微微扭曲。

        可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也没有一丝痛苦，这位人人赞誉的正魁首此刻依旧光风霁月。

        谢筠栩没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径直走到殿中站定，连那一的伤都仿佛与他无关。

        末狨微微侧过脸，那一双带着异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幽微的光，嘴角噙着一抹不太正经的笑意，也不自己那一从外面带来的寒气是不是激得人一哆嗦。

        那些目光里夹杂着对他实力的敬畏，也少不了想借此攀附几分交情的心思。

        那原本月白色的宗门长袍此时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半边袖子都被凝固发黑的血浸透，几极深的爪痕撕裂了布料，下面翻卷的肉哪怕已经用了止血符，仍在往外渗着殷红。

        他的背脊得笔直，既没有完成这种高难任务后的邀功之色，也没有面对上位者的讨好卑微，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面容冷冽得像是这峰终年不化的寒冰。

        在第一个人即将凑近他三步之内的时候，他的影忽然毫无征兆地一晃。空气中仿佛有什么透明的水波漾开来，那是高阶隐匿术法起效时的灵力波动。

盼笙轻斥。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沉重，每一步落下都极稳，但也掩盖不住他周那一重的血腥气。

        这一脚没怎么收力，末狨吃痛，倒一口冷气，原本靠在她肩膀上的脑袋瞬间抬了起来，那条缠人的尾巴也受惊似的松开了些。

        这妖兽他在那秘境极北的苦寒之地追杀了整整七日，剑锋都要砍卷了刃，这妖丹才算拿到手。

        大殿之上，宗主端坐于高位，周灵气氤氲，见他进来，目光也是一凝。

        那盒子被一灵力卷起，平稳地落在宗主案前。宗主说了几句嘉许的话，又赏了些疗伤的丹药，谢筠栩只沉默地听着，一一接过，并不多言，简单行礼后便退出了大殿。

        她的眼神里没什么所谓的情意，满是实打实的嫌弃与支使。

        李盼笙低看了一眼缠在手腕上那条还在轻轻摇晃的绒尾巴，心里只觉得碍事。她另一只手数着最后一块银角子，眼都没怎么抬，上一发力，毫不客气地一脚踩上了末狨的脚背。

        李盼笙趁机把手抽回来，将银子捡起来又妥帖地揣进怀里，这才转过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声音懒洋洋的，拖着长腔，带着说不出的揶揄和轻佻，“冤家，好心狠……刚柔声蜜语应付完你的有情人，就对家如此态度？”

        甚至有胆大的弟子已经上前一步，手里捧着自家炼制的疗伤药膏，脸上堆着殷切的笑，正要张口喊那声“谢师兄”。

        “弟子复命。”他的声音有些哑，大概是因为这几日在秘境中滴水未进，咙里干涩得厉害。

        “谢师兄真厉害……听说那大妖都有元婴修为了！”

        谢筠栩甚至没有抬去看那些正涌上来的人脸。他只觉得口一阵气血翻涌，刚才那一战留下的内伤此时正火烧火燎地疼。他停住脚步，垂下的眼眸里划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倦。

        各种恭维、惊叹、甚至是带着讨好的搭讪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耳生疼。

        “你这妖怪怎么这么孟浪！有这力气没使是不是？看看那棚！”她抬手一指那个还在往下透着寒风的窟窿，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快去补屋！要是晚上我还挨冻，你也没好果子吃！”

        他说着，那条长尾巴还得寸进尺地收紧了些，把她的手腕连带着那几块刚到手的银子都缠在一起，尾端还扫掉几块银子。

        踏入正殿时，守在两旁的弟子眼见他那一可怖的伤势，呼都屏住了一瞬，纷纷低下不敢多看。

        刚一踏出那庄严的大殿门口，周围的空气瞬间就被一阵压低的喧哗声打破了。

        末狨整个人都靠了过来，脑袋也是沉甸甸地枕在她那一侧肩膀上。他呼间带着外没散去的冷意，温热的气却故意往她耳廓里洒。

        厚重的青石大殿外，云海翻涌。谢筠栩独自一人走在通往正殿的长阶上。

        早已听闻风声围聚在广场边缘的内外门弟子见他出来，哗啦一下便涌了上来，虽然不敢离得太近，却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视线全都粘在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