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我会注意的……车？哦，同学有辆二手车转让，很便宜，我想着买了方便……”

        谎言。畅的，多层次的谎言。对房东，对朋友，对家人。每一句都严丝合，像心排练过的剧本。瑶瑶想起下午他伪造证明时的熟练――上网搜索模板，下载字，调整格式，打印。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这不是第一次。也许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干手，走向卧室。纸箱还堆在地上，只清出了一条从门口到床的小径。Lucky趴在她的行李箱上，睡着了，小肚子随着呼微微起伏。瑶莉蹲下来，轻轻抚摸它的背。小狗在睡梦中抖了抖耳朵，没醒。

        她打开行李箱，最上层是几件叠好的衣服。下面，压在一件衣下面的，是那本被雨淋的《看不见的女人》。书页已经干了，但皱巴巴的，边缘卷曲。她拿出来，翻开被浸的那一页。

        字迹虽然晕开，但仍可辨认。那是一段关于“家庭主妇的无偿劳动”的论述：

        “……社会将家务、照料、情感支持视为女‘天然’的职责，从而系统地剥夺这些劳动的经济价值与话语权。这种剥夺往往以‘爱’之名进行――‘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为你饭’；‘因为这是我们的家，所以你应该打扫’――将经济控制包裹在情感糖衣中。”

        瑶瑶的手指停在那句话上：“将经济控制包裹在情感糖衣中”。

        糖衣。甜蜜的，诱人的，包裹着苦涩内的东西。就像凡也说的“都是为了我们”，就像那张心形铁石固定的伪造证明，就像他描绘的房车旅行梦。

        她听见客厅里凡也挂断了电话。脚步声靠近卧室。

        “这么暗怎么不开灯？”他按亮灯。惨白的光线瞬间充满房间，刺得瑶瑶眯起眼睛。

        凡也看见她手里的书。“还在看这本？”他走过来，从她手中抽走书，随意翻了翻，“都成这样了。扔了吧，改天我给你买新的。”

        “不用。”瑶瑶伸手拿回书，抱在怀里。动作有点急，像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凡也看了她一眼，没坚持。他脱掉上衣，出壮的上，走向狭窄的浴室。“我先洗。今天累死了。”

        水声响起。瑶瑶把书小心地放回行李箱，用衣仔细盖好。然后她开始整理床铺――从旧公寓带来的床单被套，熟悉的淡蓝色格纹，但在新房间陌生的灯光下，显得突兀，像从另一个时空移植过来的碎片。

        Lucky醒了，下行李箱，在纸箱间嗅探。它停在一个尚未打开的纸箱旁，抬起后――

        “别！”瑶瑶冲过去，但已经晚了。一小滩渗进纸箱底，纸板迅速变深变色。

        她愣在那里。小狗知自己错了事，夹着尾巴躲到床底下，只出一双眼睛，惶恐地望着她。

        浴室水声停了。凡也着发走出来，看见地上那滩痕迹和床下的小狗，脸色立刻沉下来。

        “我就知。”他把巾摔在床上，“才第一天！”

        “它还不熟悉――”瑶瑶试图解释。

        “不熟悉就能随地大小便？”凡也打断她，声音冷，“这就是为什么需要训练。严格、重复、不容妥协的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