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怀孕

        验孕棒上的两条杠出现时，瑶瑶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奇异的、荒诞的平静。

        她坐在浴室冰凉的ma桶盖上，盯着那支白色塑料棒。晨niao淋过的试纸窗口里，两条平行的红线清晰可见，颜色深得像用鲜血画上去的。第一条线——控制线——出现得很快，证明试纸有效。第二条线——检测线——起初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在规定的三分钟等待时间里，它像某种有生命的藤蔓，从无到有，从淡到深，最后凝固成一条与第一条线同样刺目的红。

        两条线。阳xing。怀孕。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回dang，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发出悠长空dong的回响。

        她算时间。上次月经是六周前。最近一次没有保护的xing行为……是腰上瘀青出现后的那几天。凡也像是要确认什么，每晚都要她，有时一次，有时两次，不带套，内she1。他说“安全期”，她也默许了，或者更准确地说，她麻木了，懒得争辩。

        现在，安全期并不安全。

        她继续坐着，盯着那两条线。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guan深chu1偶尔传来的嗡鸣。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清脆，生机bobo，像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她该有什么感觉？惊慌？焦虑？崩溃？

        但她没有。相反，一种奇异的温nuan从胃bu深chu1升起，缓慢地、固执地扩散到全shen。她把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想象里面正在发生的微小奇迹：一个细胞分裂成两个，两个分裂成四个，像宇宙大爆炸的微观版本，在她shenti里悄然进行。

        有了孩子。

        这个念tou第一次完整浮现时，她竟感到一丝……高兴。

        是的，高兴。

        她想：有了孩子，他会成熟。他会收起那些暴戾，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些对权力感的病态追求。他会成为一个父亲，会负责任，会努力工作，会给她和孩子一个真正的家。就像所有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那样，被这个新生命洗礼，变得稳重，可靠，温柔。

        有了孩子，他们就不再只是两个在异国他乡挣扎的留学生，而是一个家庭。真正的家庭。有父母，有孩子，也许以后还会有猫有狗，有房车，有所有他承诺过的未来。那些承诺将因为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而变得juti，变得不可逃避，变得必须实现。

        有了孩子，她就不再只是“瑶瑶”，而是一个母亲。母亲这个shen份像一件厚重的盔甲，能保护她，定义她，给她一个在这个混乱世界里稳固的位置。母亲需要坚强，需要智慧，需要为孩子撑起一片天。这个角色会赋予她力量，让她从那个讨好型人格的、内心炽烈却表面顺从的女孩，蜕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

        有了孩子，一切都会改变。

        都会变好。

        这个信念如此强烈，如此固执，以至于她几乎相信了它。她站起来，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嘴chun干裂。但眼睛深chu1，有什么东西在发亮——希望？或者是更危险的、一厢情愿的幻想？

        她把验孕棒用纸巾包好，放在睡衣的兜里。然后她洗脸，刷牙，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餐。煎dan时，她格外小心，把dan黄煎得nennen的，因为听说孕妇需要优质dan白质。热牛nai时，她想起应该补钙。

        凡也起床时，她已经摆好了餐桌：煎dan，吐司，牛nai，切好的水果。阳光从厨房窗hu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早。”凡也rou着眼睛走过来，tou发乱糟糟的，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灰色T恤。他看起来年轻，疲倦，还有点昨天残留的烦躁——今天下午他要去学生事务办公室zuo最后的陈述。

        “早。”瑶瑶说，声音尽量平静，“吃早餐吧。”

        凡也坐下，开始吃。他吃得很快，像在完成任务，眼睛不时瞟向墙上的钟。

        瑶瑶在他对面坐下，小口喝着牛nai。温热的yetihua过hou咙，落进胃里。她想象那片温nuan正在滋养她ti内那个微小的新生命，这个念tou让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你笑什么？”凡也突然问，抬起tou看她。

        瑶瑶愣了一下，随即摇tou：“没什么。就是……今天天气很好。”

        凡也狐疑地看了看窗外，然后继续低tou吃吐司。“一会儿我出门后，你把家里收拾一下。特别是客厅，昨天游戏手柄线缠得到chu1都是。”

        “好。”

        “还有，房东女儿昨天发邮件，说要来检查水guan。我回绝了，说我们不在家。但如果她坚持要来，你就说我不在，你什么都不知dao。”

        “好。”

        “Lucky的疫苗该打了，你预约一下兽医。别找上次那家，太贵。”

        “好。”

        他交代完所有事项，像指挥官布置任务。瑶瑶一一应下，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什么时候告诉他？现在？等他回来？还是再等等，等确定一些，等医生确认？

        最后，在他喝完最后一口牛nai，准备起shen时，她开口了。

        “凡也。”

        “嗯？”他拿起手机，检查消息。

        “我……有话跟你说。”

        凡也抬起tou，看着她严肃的表情，眉tou皱了起来。“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不是坏事。”瑶瑶深xi一口气，手指在餐桌下紧紧交握，“我……我可能怀孕了。”

        时间静止了。

        不，没有静止，时钟还在走，秒针哒，哒，哒，规律得残忍。阳光还在移动，从桌面移到椅背。窗外那只鸟还在叫，清脆，无忧无虑。

        但在这个房间里，时间好像凝固了。凡也的表情凝固了，shenti凝固了，连呼xi都好像停止了。他看着她，眼睛睁大，瞳孔收缩，嘴chun微微张开，像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卡在hou咙里。

        漫长的十秒钟。也许是二十秒。

        然后他眨了一下眼睛，h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