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幸运愣住了，看着那截烟，犹豫了一下。她二十六了没抽过烟，家里不许。可此刻，也许是山的风太冷，也许是刚才的刺激还没过去，也许是商渡此刻异常平静的态度蛊惑了她，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微微张开嘴，就着他的手，轻轻了一小口。

        “不会就别学。”他声音低哑，“不是什么好东西。”

        “虚的……就像……就像佛经里说的色即是空？”她皱着眉，努力组织着被酒浸泡的语言，“看得见摸得着的，也都是假的，最后都得成空？所以你觉得抽烟是真的，血是真的，那些……嗯……实在的坏也是真的？”      她想起刚才酒吧里的血腥，胃里有点翻腾，但又觉得好像抓住了他话里的一丝逻辑。

        她被自己这个念吓了一，赶紧移开目光，心脏却莫名得不那么规律了。

        “没、没什么！”于幸运像贼被抓，赶紧低，假装整理被风成鸟窝的发。

        “仇人？”商渡玩味地重复这个词，指尖的烟在夜色中划出淡淡的轨迹，“算是吧。两个……麻烦的仇人。”      他把烟递到她边，“尝尝？”

        于幸运被问住了，使劲了还在疼的额角。“心……和物？”她嘟囔着，“这太难了……我觉得吧，就像人饿了，光想着好吃的（这是心），但要是没有那碗实实在在的面条（这是物），想死也吃不饱啊！所以……都重要？”      她用最朴素的饿肚子理论，试图理解这高深的哲学命题，然后自己还觉得有理，肯定地点了点。

        商渡看着她这副又菜又爱试，可怜又好笑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他拿回烟，自己了一口，然后面对面地，将那一缕烟雾，轻轻在她咳得泛红的脸颊上。

        商渡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抬手，用指腹很轻地去她眼角的泪渍。“为什么？”他重复，像是自问，又像是回答她，“可能因为……有时候，需要点实实在在的、能抓在手里的坏，提醒自己还活着。而不是那些……”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无的远方，“看得见，摸不着，也不了的虚巴脑的东西。”

        实实在在的……跑不了的……      商渡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

        商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她会扯到佛经。他掸了掸烟灰，“哟？你还懂这个？那王阳明还说心外无物呢。你觉得，是心重要，还是物重要？”      他带着点考校和逗弄的心态，把问题抛了回去。他自己深陷于“物”的泥沼，此刻却想听听这个看似简单的小傻子能说出什么。

        “看什么？”商渡没回，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声音有些哑，。

        于幸运老实摇，额的包还在隐隐作痛：“就……觉得名字熟，一想就疼。他们……是谁啊？仇人吗？”

着远山下璀璨却遥远的灯火。

        “当然是面实在！”这次于幸运答得飞快，眼睛在星空下显得格外亮，“心会变呐！我这会儿想吃炸酱面，可能一会儿又想吃烤鸭了。但面端到跟前，吃下去，肚子饱了，这就是实实在在的！跑不了！”      她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用“馋”完美回避了心物辩证的终极问题。

        商渡看着她那认真求解又不得要领的憨态，心底那点因虚无感而生的烦躁，竟奇怪地被冲淡了些。他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巧言令色。那你说说，是那碗面实在，还是你想吃面的心实在？”

        这一刻的他，褪去了所有华丽危险的面，竟然让于幸运觉得……有点孤独。

        于幸运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僵住，忘了咳嗽，睁着水汽氤氲的眼睛，傻傻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话有些深奥，于幸运听得半懂不懂，但能感觉到他平静语气下，那若有若无的……凉意。酒劲还没完全过去，脑袋晕乎乎的，思维却像脱缰的野，顺着他的话就跑了出去。

        “那、那你为什么抽？”于幸运哑着嗓子，小声问，眼里还带着呛出的泪花，看起来格外乖。

        “咳！咳咳咳――！”      辛辣刺激的烟雾猛地冲进咙，呛得她瞬间咳出了眼泪，小脸皱成一团。

        商渡低低笑了一声，没拆穿。他了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侧过看她：“刚才，真一点没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