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是这种平常的语气，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心里那个一直绷紧到最大的气球。

        陆沉舟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咪咪？”于幸运下意识重复，这名字……也太普通了吧？跟这只看起来一故事的猫，一点都不搭。“为什么叫这个？好养活？”她记得老人常说，猫狗取贱名好养活。

        “它叫咪咪。”他把药箱放回桌上，像是随口介绍。

        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更利落了。眼里的疲惫，即使隔着这样昏暗的光，也掩不住。

        鼻子里那酸涩感，又来了，比刚才更凶。

        “嘭！”气球炸了―――

        “它……”      于幸运的视线，移回了猫咪上，落在了它那空的右前位置，和那只凹狰狞的右眼眼眶上，想问的话堵在咙里。

        等她稍稍缓过神，才发现陆沉舟不知何时已经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椅上坐了下来，没有靠得很近，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他没有看猫，也没有看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陆沉舟涂完碘伏，又拿出一个小圆盒的药膏，用一干净的医用棉签，从盒中剜取适量，然后轻轻地涂抹在于幸运上的红痕。

        心里刚冒出这个比喻，另一个念就了出来：呃……那……那她是后妈？还是后后妈？啊呸呸呸！于幸运你想什么呢！还给自己安排上角色了！她脸腾地一下烧起来，赶紧低下，恨不得把脸埋进膝盖。

        空气又安静下来。药膏清清凉凉的，上的刺痛感缓解不少。可心里的那憋闷、后怕、委屈，还有刚才那场闹剧带来的荒唐感，却像退后又涨上来的水，慢慢淹上来。

        陆沉舟涂好药，收拾药箱，站起。他看到了于幸运通红的脸，以为她是疼的或者不好意思。

        “还疼吗？”

        那只叫咪咪的猫，扑到一半的动作生生刹住。它扭看向陆沉舟，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咕噜声音，像是在抗议。

        “咪咪。”陆沉舟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没什么严厉的语气，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声。

        咪咪歪着，又看看于幸运，又看看陆沉舟，似乎权衡了一下。然后，它慢吞吞地，迈着它那一瘸一拐的步子，走到于幸运脚边，用脑袋，不怎么情愿地蹭了蹭于幸运的小肚子。蹭完，立刻抬看陆沉舟，像是在说：我照了。

        于幸运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哪里是训猫？这本是……爸爸在教孩子规矩。

        就这三个字。

        “No，”陆沉舟手里动作没停，用棉签轻轻涂抹着于幸运的伤，眼睛却看着猫，“不可以。再这样，是坏孩子。”

        可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托孤啊？于幸运心里嘀咕。但她没敢问出口，总觉得这背后，可能又是另一个她不了解也没法深究的世界。

        “去，跟姐姐打个招呼。”他一边涂，一边对猫说，语气像是在跟一个闹别扭的小孩讲理。

        陆沉舟看到了她的目光，读懂了她未出口的疑问。神色没什么变化，语气平淡地接了下去：“朋友托我照顾的。唯一的嘱托，是不要让它安乐死。”

        平平常常的三个字。不是质问，不是探究，甚至没有太多安的意味，就很自然的三个字。

        至于猫是怎么伤的，为什么伤，那个“朋友”是谁，又为何会这样的嘱托，他一概没说。

        于幸运也抬起，看向他。

边一直警惕盯着她的猫咪，猛地哈了一声，背脊弓起，独眼瞪圆，仅剩的三只脚爪蹬地，作势就要扑过来！那架势，虽然缺少眼，却带着一护主的凶悍。

        好像直到这一刻，离开茶馆的兵荒乱，被猫惊吓的小插曲，都暂时退去。那些被极力隐藏的情绪，才一点点浮出水面，无遁形。

        咪咪的耳朵耷拉下去一点，咙里的咕噜声变小了，但独眼还是瞪着于幸运。

        陆沉舟先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