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猛地炸开一声笑。不是欢乐的、开怀的笑，而是一种近乎尖锐的、无声的、只回在灵魂深的嘶鸣，混合着荒诞剧场最峰时刻的眩晕、扭曲的快意、尖锐的酸楚，以及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骨悚然的得意。**孩子都给他生了啊。**      是的，我，这个灵魂曾是林涛、现在是林晚的存在，连儿子（健健）都给他生了，那是切切实实、由这年轻子孕育、分娩，着他王明宇血脉的骨肉。现在，却

        屏幕上，赫然正是他几分钟前抓拍的那张照片――被阳光渲染成金色的温客厅，柔的地毯，摊开的彩色绘本，两个依偎在“晚晚阿姨”边、神态专注可爱的孩子，以及那个侧脸线条柔和、眉眼低垂温柔、整个人仿佛散发着光晕的“我”。构图、光线、人物神态，无一不完美，像一幅心摆拍的温馨家庭海报。

        王明宇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此刻客厅里淌的、任何一丝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他神情自若地走回到我边，脚步沉稳，带着一种主人般的从容。然后，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绕过我的后背，手掌宽大温热，不容置疑地揽住了我穿着羊绒裙、显得格外单薄的肩膀，微微用力，便将我的上半半搂着带进了他怀里，形成一个紧密的、宣告所有权般的依附姿态。完这个动作，他才不紧不慢地重新掏出袋里的手机，用另一只手举起来，将依旧亮着的屏幕转向几步之外的苏晴。

嘛偷拍我”，或许是带着点不好意思地问“拍得难看吗”――但话语在咙里打了个转，还没来得及成形吐出，他却已经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他低下，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手指在上面快速而熟练地动、点击着，似乎在编辑、放大，或是进行其他什么作，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包括依旧仰着脸、脸颊微红的我，以及依偎在我边的两小只，都暂时从他的世界里隐去了。

        “看看，”王明宇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展示所有物的直白得意，甚至，如果你仔细分辨，还能听出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挑衅的意味，那是对着苏晴去的。他顿了顿，空着的那只手（揽着我肩膀的那只）的手指，甚至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动了一下，或许是将照片局放大，更加清晰地展示出我低垂的、仿佛盛满星辰般温柔的眉眼，或是嘴角那抹自然沉醉的笑意。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宇宙真理般的语气，下了结论：“林晚带孩子的样子。”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苏晴脸上，似乎要确保她接收到了每一个字的分量，才缓缓补充，语气里那种“发现者”和“鉴定者”的傲慢愈发明显：“我说过，她天生适合当女人。贤惠，会照顾人，有耐心。现在看来，一点都没错吧？”

        我不得不再次从绘本上抬起，目光越过乐乐的肩膀，正好对上已经走进客厅、站在光影交界的苏晴投来的视线。她今天穿得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朴素。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纯白色棉质衬衫，袖子同样挽到了手肘，出清瘦的手臂；下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直筒牛仔，勾勒出笔直但略显单薄的型；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160公分的高，站在不远185公分、肩宽长的王明宇边，更显得小，甚至有些弱不禁风。但即便如此，她上那子由清晰五官轮廓――英气的眉、直的鼻梁、略显单薄的嘴――所带来的、混合着坚韧与疏离的气质，尤其是那种不施粉黛、衣着简洁所凸显出的、“看上去很纯”的洁净感，在此刻客厅甜腻的氛围里，依旧醒目得像一滴误入油画的水墨。

        去开门的不是保姆，也不是我，而是他自己。他将手机随意揣进袋，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向玄关。我依旧坐在地毯上，被重新缠上来的妞妞和乐乐包围着，他们正促我继续讲小兔子后来有没有拿到月亮的故事。我的嘴依照孩子们的意愿，继续吐出轻柔的叙事语句，心思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悠悠地，不受控制地向了玄关方向。耳朵锐地捕捉着那里的动静。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我的脸上，那眼神像一阵猝不及防的冷风，瞬间让我脸颊上残余的、因偷拍和阳光而产生的热度冷却了几分。然后，她的视线缓慢地、带着某种沉重的力，扫过正亲密无间依偎在我边的妞妞和乐乐――她的孩子们。最后，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脸上，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惊讶、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与刺痛、深藏的无奈、或许还有某种荒诞命运下的荒谬感……太多情绪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却沉重得让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哈哈。”

        我听到厚重的实木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听到苏晴那熟悉的、带着点清冷质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嗓音传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王总？突然打电话叫我过来是……”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话音随着她走进客厅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清脆的电子音划破了客厅里重新聚集起来的、由故事和阳光构成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