蚋哼鸣，细弱而颤抖。这句话从我嘴里吐出来的一瞬间，一强烈的、几乎要让我呕吐出来的自我厌恶感，便狠狠地攫住了我的咙。谢什么？谢他没有将我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彻底碾碎？谢他在可以肆意妄为的时候，选择了暂时收手？这算什么？这难不是对我自己最大的嘲讽和羞辱吗？

        但他似乎对我的这句“感谢”颇为受用。低沉的、带着明显满意意味的轻笑声，从他咙里传来，在过分安静的包厢里清晰可闻。“懂事。”      他只清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言简意赅，却像两个沉重的烙印。然后，他放下茶杯，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恢复了上位者的从容，“收拾一下。时间不早了，王明宇也该回来了。”

        我如蒙大赦，却又感到一阵更深的空虚和无力。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自己这一的狼狈。散落的长发用手指勉强梳理了几下，拢到耳后，却依旧显得蓬松凌乱。扣好的衬衫皱巴巴地贴在上，领口虽然遮掩了，却掩不住脖颈和锁骨上那些新鲜的、或红或紫的暧昧痕迹。拉平怎么也抚不平的裙摆，弯下腰，在地毯上找到那只被踢掉的米白色高跟鞋，颤抖着套回脚上。丝袜在刚才的纠缠中被扯得有些松脱、甚至勾了丝，也完全顾不上了。整个过程，从弯腰到起，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我都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如影随形地追随着我，像无数无形却坚韧的丝线，紧紧地缠绕在我每一寸被他目光扫过、被他手指碰过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阵持续不断的、令人发麻的意和灼热感。

        就在我勉强将自己收拾出一点人样（至少表面看起来，虽然依旧难掩情事后的凌乱和红），脸上的热度稍退，但眼底的水光和的红一时难以完全消退时，包厢那扇厚重的隔音门，适时地、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平稳。

        随即，门被推开。王明宇端着一只白色的、冒着袅袅热气的瓷碗，走了进来。他的神色无比自然，从容，甚至带着一丝理完琐事后的轻松，仿佛他真的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去后厨促了一下醒酒汤，或者去走廊抽了支烟，办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的目光首先习惯地、带着询问和恰到好的恭敬笑意，落在了稳坐沙发的田书记上，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那目光才转向站在沙发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衣衫不整的我。

        他的视线在我上快速扫过——从我略显凌乱但大遮掩住了关键位的衣着，从我红未完全褪去、眼神躲闪的脸颊，从我微微颤抖的指尖，到我勉强维持站姿却依旧透着虚的双……一切细节，恐怕都没能逃过他锐利的眼睛。然而，在他眼底深，我捕捉到的，只有一丝迅速掠过的“了然”，仿佛眼前这一幕完全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中。甚至，在那“了然”之下，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放松？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确认了某种“交接”顺利无误后的松弛感。

        “田书记，醒酒汤来了，您趁热喝点，解解酒。”      他把那碗热气腾腾的汤，恭敬地放在田书记面前的茶几上，碗底与玻璃接，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然后，他才像是“终于”有空关照我似的，转向我，语气熟稔，带着老板对得力下属那种寻常的、甚至带着点调侃的关心，“小林，感觉好点没？刚才醉成那样，没在田书记面前失态吧？”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平常，仿佛刚才那个亲手将我推向这个危险境地、然后抽离开的人，本不是他；仿佛我此刻的狼狈和惊魂未定，仅仅是因为“不胜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