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燚闭上嘴。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他平时也这样？”

        这是宣战。这是何予安在告诉他：我知你是谁，我知你了什么，可我不在乎。她在我边，她跟我回家，她吃我的饭，你只是送她回来的那个人。

        “来吧。”何予安打断他，“她——”他顿了顿，看了苏歆曼一眼，“她应该也希望你留下。”

        “他——”车燚开口。

        车燚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车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苏歆曼。苏歆曼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看着何予安，又看着车燚，不知该说什么。

        他走到她边，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可她读不懂，然后他越过她，走向车燚。

        车燚没再说话。他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苏歆曼的眼睛瞪大了。她看着车燚，又看着何予安，想说什么，可何予安已经转往单元门走了。

        苏歆曼和车燚对视了一眼。车燚耸了耸肩，那个表情像是在说“我也不知怎么回事”。然后他跟了上去。

        苏歆曼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嗯。他饭很好吃。”

        “车燚。”何予安先开口。

        “什么？”

        “上去吃个饭。”何予安重复，“家里有菜，我饭还行。”

        苏歆曼正要往单元门走，忽然听见前有脚步声。她抬，然后愣住了。

        她不知。她只知，她得跟上去。

        何予安站在不远，看着她，也看着车燚。

        又是一阵沉默。

        “……何予安。”

        苏歆曼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两个男人的背影。她想过去，想说什么，想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可她动不了，她像是被钉在地上，只能看着。

        “别问我。”苏歆曼打断他，“我也不知他想干什么。”

        何予安在厨房饭。

        “不用了，”车燚说，“我——”

没有上车的打算，似乎想一直目送着她离开。

        他在认真的饭，系着那条苏歆曼给他买的围裙，在案板上切菜，动作熟练，刀起刀落，土豆变成了均匀的细丝。锅里的油已经热了，他放下刀，把土豆丝倒进去，“刺啦”一声，油烟冒起来。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

        何予安先动了。

        “哪样？”

        何予安在他面前停下。

        车燚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是试探？是讽刺？是威胁？可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何予安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邀请一个普通的朋友。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放的是那档永远看不完的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某种酱料的法，声音很欢快，和这个沉默的客厅格格不入。

        他可以拒绝，他可以上车离开，他可以继续当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可他看着苏歆曼，看着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忽然不想走了。

        他走过来，一步一步，不快不慢。苏歆曼的心提了起来，她不知他要干什么。是质问？是动手？还是——

        “好。”他说。

        可这一刻，三个人都知，这个傍晚不一样。

        两个人对视。

        小区的桂花香飘过来，甜得有点腻。有小孩骑着板车从旁边经过，笑着喊着，大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哒哒的。那些声音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苏歆曼站在原地，看着两个男人的背影一前一后走进单元门。她想笑，又想哭。这算什么？鸿门宴？还是什么诡异的和解仪式？

        何予安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有着一说不出的意味。

        “来都来了，”他说，“上去吃个饭吧。”

        苏歆曼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的方向，心神不宁。车燚坐在她旁边，也看着厨房的方向。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车燚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手还搭在车门上，像是随时准备上车离开。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一丝紧张，一丝戒备，还有一丝他不想承认的愧疚。

        “饭。”

        苏歆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不知该说什么。解释为什么车燚送她回来？她解释不了。她今天纵容了车燚，让他送她回来，可她不后悔。

        何予安站在窗边，看着那两个笑，看着那个摆手的动作，看着那辆车。他的手指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车燚的手还搭在车门上，看见何予安的时候，那个动作僵住了。他的目光从苏歆曼上移到何予安上，又移回来，不知该落在哪里。

        车燚愣住了。苏歆曼也愣住了。

        他应该转离开，应该装作没看见，应该继续当那个什么都不知的人。可他没有，他下了楼。

        他也没回，“跟上。”

        风把桂花香过来，又走。远有孩子在笑，有狗在叫，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这个傍晚和无数个傍晚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