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空的，声控灯灭了。

        但他从来不会把这颗痣出来。

        三年来他一直都是这样过的。

        耳机里随机播放到一首老歌，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夜风盖过去。

        她走出两步，忽然停下来，回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走过去。

        他低下，把眼镜取下来了，又重新上。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段蔚郴走了进去，按了一楼。

        十月中旬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拉长这一天最后的一点时间。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嗯，正准备走”，想说“黎主您也早点回去”，想说的话在咙里排着队，可他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手指一直在屏幕上那行字的位置来回摩挲，像是想隔着屏幕碰到点什么。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整个人都浸泡在一种柔的迟钝里。

        楼下的路灯把地面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圈。

        它只是在那里，像一肋骨，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你知如果哪天它被抽走了，你会塌下去一块，再也撑不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消息。

        然后又不敢跟她多说一句话。

        黎玟伊大概是习惯了他这样，也没在意，端着杯子从他边走了过去。

        段蔚郴站在黑暗的茶水间里，手里的纸杯已经被他得变了形。

        “对了，小段，”她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明天下午那个会议纪要我发给你了，你帮我对一下数据。”

        “好。”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哑。

        镜面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不起眼的、没有任何威胁的小段。

        他只是点了一下。

的资格。

        段蔚郴看着她的笑脸，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酸胀得发疼。

        段蔚郴的手指收紧，纸杯被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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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啊，我先走啦，你也早点回。”她冲他摆了摆手，端着杯子走向工位，然后拿起包和外套，关了灯，脚步声渐渐远了。

        眼镜遮住它，刘海遮住它，他遮住它就像遮住自己所有见不得光的心事一样，小心翼翼，日复一日。

        她倒完水转过的时候，看到了门后的段蔚郴。

        其实它一直都在，像一滴永远落不下来的眼泪，嵌在他本该过分致的面容上，反倒给他添了几分说不清不明的、不祥的美感。

        段蔚郴把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经过的时候她上那洗衣的味飘了过来，不是香水，是很普通的、超市里就能买到的薰衣草味洗衣，但在这个瞬间，它比任何一瓶昂贵的香水都让段蔚郴觉得心脏发紧。

        黎玟伊走进了茶水间，没有开灯，借着走廊的光线拿起水壶倒了水。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到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的红绿灯下面，才慢慢地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但当然什么都碰不到。

        茶水间外面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真的在靠近。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抬起手，用拇指慢慢摩挲着自己右眼尾那颗泪痣。

        他等了三分钟，确认她真的走了，才从茶水间走出来。

        段蔚郴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但这双眼睛只有在看向黎玟伊的时候才会有光，其他时候，它们就像两颗漂亮的但没有任何功能的玻璃珠。

        它不尖锐，不疼痛，不会让他深夜痛哭或者借酒消愁。

        黎玟伊发的，说会议纪要收到，让大家明天准时到会。末尾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茶水间没开灯，走廊的光从她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很淡的银色。

        段蔚郴站在公司门口，看到黎玟伊的车还停在路边，她正弯腰开门，车灯亮了，照亮了她的后背和随手拢上去的发。

        因为明天，他又会坐在那个工位上，用余光看她一整天。

        暗恋黎玟伊这件事，对段蔚郴来说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秘密，而是一种缓慢的、渗透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习惯的东西。

        这是他紧张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像是要确认那颗痣还在不在。

        “小段？”她有些意外，但随即笑了起来，“你还没走啊？”

        电梯里的灯光明晃晃的，他抬眼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刘海下面那双眼睛其实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像是浸了墨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