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扬的呼乱了。密闭空间里，这种打着职业幌子的碰，比明火执仗的勾引更致命。

        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口罩已经摘了，脸还是那张不带七情六的脸。她走到他后，没问他要不要帮忙，直接伸出手，住了他洗手衣的后领。

        更衣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仄的暗走了出来。

        同样是一蓝色的洗手衣，穿在她上却像一层剥落的。被高高挽起，领口的扣子全解开了，出大片毫无遮掩的锁骨。

        分毫

        没有暧昧，没有留恋。她甚至用那双刚摸过他脊骨的手，理了理自己洗手衣的下摆，转走向门口。

        “苏语青，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眼里压着火，也带着防备。

        一下，两下。

        咯吱。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了一。

        “李主任，”她的呼拂过他的耳鬓，声音轻得像一片刮骨的刀刃，“你的桡动脉搏动显示，心率已经超过一百一十。术后交感神经过度兴奋，不利于细动作的恢复。”

        李默扬盯着那支口红，没有去捡。他缓缓转过，看向淋浴间那扇磨砂玻璃门。

        她不退反进，微微踮起脚，凑近他的耳廓。

        在旁边那排铁柜的阴影里，一把长条换鞋凳上，静静地躺着一支口红。

        那是一张和苏语青一模一样的脸。

        透的棉布被她利落地向上剥离，越过，随手扔进一旁的污衣篓。

        而且，这支口红的位置，在房间的最深，紧挨着淋浴间的隔断墙。

        视线一低，他愣住了。

        猎人还是猎物？在这个冷冰冰的女人面前，他竟然有种被解剖的错觉。

        距离太近了。苏语青依旧穿着那松垮的洗手衣，被他死死扣着手腕，脸上却没有一丝被当场抓获的窘迫。

        常年传递械的手，指腹带着一层薄茧。那点糙的感贴着他汗的肤，带着不属于她的惊人热度。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颈椎，一节一节往下按。椎，腰椎。这不是按摩，力很轻，更像是一场盲人摸象般的诊，或者某种确的丈量。

        李默扬的上半在空气里。常年握刀的人，背肌肉线条清晰而紧绷，此刻上面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下泛着微光。

        更衣室的门刚才只开过一次。苏语青走后，没人进来过。

        黑金的，盖子摔脱了一半，出一截深红色的膏。膏边缘有极轻微的塌陷――那是被人用力攥在手心里，受热化后又凝固的痕迹。

        哧啦。

        一只脚先迈了出来。没有穿防静电的鞋，也没有穿袜子。赤的脚背踩在冰冷的瓷砖上，脚踝纹着一细细的红线，像一割裂的伤口。

        灯的白光砸在她脸上。

语青洗手的味。

        李默扬的瞳孔骤然收缩。

        玻璃门后没有开灯。一片死寂。水里漏下一滴水，砸在瓷砖上，啪嗒一声。

        李默扬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终于停止抽的右手，一无名火在腔里乱窜。

        李默扬以为她要吻下来，下意识往后一靠，脊背贴上了生的铁柜门。退无可退。

        说完，她手腕一翻，极其巧妙地从他掌心脱。

        她伸手勾住口罩的系带，往下一扯。

        “出来。”李默扬的声音沉入冰点。

        他猛地转过，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长出一口气，转过准备拉开自己的储物柜。

        “明天的台，别迟到。”

        苏语青不涂口红。她的嘴常年是失血般的淡粉色，连膏都只用最廉价的无色。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门开了又关。薄荷味散了。

        但苏语青没有。她的指尖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按理说，衣服脱了，她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