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心神还沉浸在沐浴后的松弛感和对新睡裙的舒适验中。我径直走到卧室里那张简易的、有些掉漆的梳妆台前坐下，拿起那个噪音颇大的老式风机。插上电源，嗡嗡的声响立刻充满了小小的卧室。

        我微微歪着，出一段优美如天鹅的雪白颈项，一手拨弄着自己的、如海藻般披散在肩背、还滴着水珠的长发，另一手握着风机，让那温而略显糙的风均匀地拂过每一缕冰凉的发丝。嗡嗡的机轰鸣声中，我半眯着眼，感受着热风扑在脸颊和脖颈的意，以及发在热风的抚下逐渐变得干燥、蓬松、轻盈的过程。发丝间散发出好闻的、温的栀子花香气，混合着我自的香，萦绕在鼻尖。我用手指当作梳子，穿插在逐渐干爽的发间，感受着发丝从冰冷重到温蓬松的渐变过程，这简单重复的动作，竟带来一种奇异的、照顾自己、呵护自己的细腻满足感。这是作为“梅羽”（男）时，从未有过的验，那时洗洗澡更像是完成一项清洁任务。

        随着发逐渐干透，在灯光下闪现出乌黑健康的光泽，我拿起一把宽齿木梳，开始极其轻柔地、从发梢慢慢往上梳理。梳齿划过顺如丝缎的发丝，发出细微悦耳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我望着镜中的自己，时颜色深黑、显得沉重的发，此刻干透后显得无比柔、蓬松而有生命力，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动。梅羽的心中涌起一全新的、柔和的――这是她作为女，才开始真正学习和享受的一种私密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自我呵护**与**美丽养成**的方式。它琐碎，却充满治愈的力量。

        我轻轻地将一侧耳畔还有些微气的长发温柔地拨到耳后，出那如今变得白皙小巧、耳廓致如贝的耳朵，和线条优美畅的侧脸。这个自然而随意的动作，让我握着梳子的手忽然顿住了，一阵强烈的恍惚感如同水般袭来――

        以前，我还是小女儿的父亲的时候，常常这样温柔地、带着无限怜爱与溺地，将女儿细如胎的、带着香气的发丝，轻轻拨到她那粉可爱的小耳朵后面，只为能更清晰地看清女儿那纯真无邪、不染尘埃、如同天使般的小脸。阳光下，女儿咯咯的笑声，那柔的感，那幅充满温柔爱意的画面，深植于我记忆的最深，是我疲惫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色与光芒。

        现在，当我在镜中看到自己，用几乎一模一样的、轻柔而珍视的动作，将属于自己的长发拨到耳后时，一种时空彻底错乱、份疯狂交织、因果颠倒轮回的奇异感觉，如同巨大的漩涡，猛地攫住了我，让我瞬间有些窒息，心脏紧缩。我呆呆地看着镜中那个出母般温柔动作的、美丽的少女，心里默默地、苦涩而又荒诞地想：“以前……我总是轻易就被女孩子，尤其是小女孩的可爱纯真打动，心里成一片，情不自禁地想靠近，想呵护，想把全世界的美好都给她们。可现在……我自己也变成了‘她们’中的一员。不，我甚至成了一个可能比‘她们’更……惹眼的女人。而且，我竟然也在对自己，同样温柔的动作……这样的变化，这样的份对调，这样的轮回……我从前连最荒诞的噩梦里，都未曾想象过一丝一毫。”

        我放下梳子，木梳与梳妆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双手撑在梳妆台冰凉的边缘，微微前倾，更加仔细地、近乎贪婪地观察着镜中的自己，仿佛要透过这层，看清里面那个依旧混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