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汹涌的羞赧与尴尬之中，我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完全违背我此刻理智意志地，微微向上翘了一下，了一丝被取悦、被重视的痕迹，尽那弧度微小得几乎看不见。

        我害怕这个心直口快（或者说，是善于营销？）的帅气小伙子，再说出什么更让我窘迫得无地自容的话来，赶紧像小鸡啄米般点了点，语速略快、带着点急于结束这个话题的意味说：“那就按你推荐的剪吧，‘法式刘海小短发’。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      几乎是带着点落荒而逃的决断，结束了这场关于我未来几个月“门面”的、让我心失速的“讨论”。

        接下来的时间，在美发沙龙柔和的仿自然光、舒缓慵懒的爵士乐背景、以及各种专业械运转发出的细微白噪音中，梅羽静静地坐在宽大舒适的理发椅里，起初依旧有些僵，像一尊被摆弄的瓷娃娃。她的目光起初有些游移不定，不敢长时间直视镜中那个正在被一点点“改造”、变得陌生的自己，仿佛那是一个即将揭晓的、关乎命运的答案。但渐渐地，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和对最终结果的隐秘期待占了上风。她开始时不时地、装作不经意地、迅速而准地瞥向那面巨大的镜子，观察着发型师每一个利落果决的动作，看着自己原本毫无特色的长发，一点点变短，层次逐渐清晰，形状开始显现。锋利的剪刀在发丝间穿梭时发出的、富有节奏感的“咔嚓”声，风机开到中档时温热的轰鸣和气拂过脖颈的感觉，定型雾洒时那细微的“嘶嘶”声以及随之而来的、微凉的感……每一种声音、每一种感，都仿佛在为这场寂静的、“蜕变”仪式伴奏，在她心中交织出一种混合着紧张、新奇、茫然和隐隐兴奋的复杂期待感。她甚至能闻到发被高温风机烘烤时，散发出的、类似谷物烘焙的淡淡焦香。

        发型师的动作熟练、准且充满自信，碎发如同黑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堆积在围布上和光亮的地砖上。他时而用梳子挑起一绺发，眯起眼睛审视角度；时而用指尖轻轻拨弄发，营造蓬松感；时而又退后两步，抱着手臂，从整效果上宏观把握。最后，他用风机合圆梳，仔细地整理着刘海的走向和发尾的弧度，又用预热好的卷发棒为几缕发梢了非常细的、几不可察的内卷理，让发型看起来更自然灵动。全完成后，他再次退后两步，抱着手臂，目光如同鉴赏家审视艺术品般，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然后才微笑着、用宣布完工的语气轻松说：“好了，美女，你看一下效果。应该还不错。”

        梅羽在围布下，几不可察地深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才敢真正地、完整地、不加闪躲地看向镜中那个已然焕然一新的自己。

        镜中的女孩，仿佛在短短一小时内，经历了一场静默的魔法，变了一个人。法式刘海被修剪得轻薄而富有巧妙的层次，几缕长度不一的发丝随意地、仿佛不经意地垂落在光洁的额前和线条柔美的脸颊两侧，并不刻意追求整齐划一，却恰到好地修饰了脸型轮廓，让她的眉眼在刘海的半掩半、似遮还羞间，显得更加清亮水，柔和了原本可能因为紧张而略显锐利的眼神，平添了几分随又浪漫的、法式少女般的气息。短发长度恰到好地停留在肩膀上方一点，发尾被他心理出微微向内扣的、自然而优雅的弧度，完美地、骄傲地展现出她那段白皙修长、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和清晰致的下颌骨线条。整个发型蓬松而充满了空气感，仿佛每一发丝都被注入了活力，彻底洗去了长发时可能存在的沉赘与拖沓，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俏、灵动和轻盈，然而，在那心打理过、微微内卷的发梢，又隐隐透出一丝不属于少女的、初熟的、蓄的妩媚韵味。梅羽恍惚间觉得，镜中人隐隐有点像她遥远学生时代记忆里，某个以清纯气质著称的港风女明星，干净、秀气，少女感十足，但细看之下，眉宇间和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又似乎比单纯的“少女”多了点说不清不明的、属于女人的、沉淀下来的静美与故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