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三个字，声音平淡无波，却像是一个郑重的预告或契约的开端：“再联系。”

        我则像踩在厚厚的、不真实的云端之上，脚步虚浮、有些踉跄地下了车。高跟鞋踩在坚冰冷的人行上，竟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疏离感，仿佛刚才车厢内那个火热缠绵的世界才是真实的。我关上车门，站在初起的夜风里，看着那辆线条朗、宛如黑色巨兽的奔驰G无声地入傍晚的车，尾灯在昏暗中划出两鲜红的轨迹，很快消失在街拐弯的尽，如同一个醒目的句点，又像一个未完的省略号。

        怔怔地站在微凉的夜风中，呆立了几秒钟，直到一阵稍强的晚风来，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带来更深切的凉意，我才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恍惚失神的状态中惊醒过来，下意识地裹紧了上单薄的针织开衫。上的灼热感和车内那激烈、窒息的一幕，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自动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我甩甩，试图驱散这些画面，转，有些恍惚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饮品店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感觉轻飘飘的，落不到实，灵魂仿佛还滞留在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被他的气息和那个吻牢牢禁锢。

        回到店里，前厅灯光温，却空无一人，前妻似乎不在。我径直走进了后面那间小小的、熟悉的、充斥着之前疯狂记忆的休息室——也是不久前，我与前妻发生那场不堪纠缠的地方。关上门，背靠着冰冷坚、硌着骨的门板，我才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和伪装，缓缓地、毫无形象地坐到冰凉糙的木质地板上。地板传来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裙料和丝袜，迅速渗透到肌肤，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打了个冷颤。

        心依旧如失控的疯，咚咚咚地、沉重而狂乱地撞击着我的耳和腔，久久无法平息，甚至能感到太阳在突突动。上似乎还顽固地残留着被狠狠吻过、过、甚至带有轻微啃咬感的灼热感和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烟草味，微微痛，火辣辣的，像是一个新鲜的、无形的烙印，时刻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一场迷离荒诞的梦境，而是真实发生过的、有某种转折意义的事件。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下，那柔、饱胀、带着异常温度的感和鲜明的存在感，让我浑又是一颤，一混合着羞耻、悸动和陌生情愫的热再次窜遍全。

        刚才发生的一切——从花海的漫步与震撼，到他背我过泥泞时的紧密接和依赖感，到上“竹雅”簪花时那份女化的喜悦与期待，再到车内那个突如其来、激烈深入、充满掠夺与征服意味的吻——像一场迷离而荒诞、美好与羞耻极致交织、刺激与不安并存的梦境，层次丰富，感受复杂，不真实到了极点。而我，在这场由他主导、我却半推半就入的梦境里，从一个被迫的、待价而沽的“商品”或“任务执行者”，似乎……无可挽回地向了某种半推半就、甚至隐隐期待和投入的参与者，先于理智出了诚实的、女化的回应。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鄙夷和恐慌，仿佛看着自己在泥沼中下沉，却又无法否认最深那诚实而陌生的反应和心底那丝隐秘的、对亲密接的悸动与好奇。这，在背叛“周宇”的灵魂吗？还是“周宇”的灵魂，早已在这美丽的和生存的压力下，悄然变质？

        我抱着膝盖，将的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试图隔绝光线和声音，也隔绝自己混乱的思绪。但心里乱糟糟的，像一锅煮沸后又被打翻的粥，各种念、情绪、猜测像沸腾翻的气泡，不断冒出来，炸开，留下混乱粘稠的痕迹和更多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