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没人回话，只有轻轻浅浅的呼盘旋徘徊。徽音低去端详，只觉他气色尚好，已经看不出月前那副愁倦的病容。于是放宽了心，又骂他举止无状：“好样的，逃了晏玄的日讲跑来我里，你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看我在里待得太清闲了，非要给我找点事干。”

        “母后。”

        “不见。”她心中十分厌烦，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一双眸子在铜鉴中冷冷闪烁着：“怠惰学问、不敬讲臣，我才不见他。让陛下回文华殿听讲去。”

        锦瑟嘴嗫嚅着，想了又想，到底是没说出口。

        女点是，却步退出了殿。

        不至于让他下不来台，徽音抬了抬手，锦瑟抄手了声“喏”，和其他人一下去了。晏岐见人都走了，这才快步往阶上去。一层一层的阶，一寸一寸地缩短着，很快他就立在徽音面前。率先进徽音眼里的，是绫罗常袍上鲜亮的翟纹；其次才是更复杂些的十二章纹，夹在因快走而累累堆积的皱襞里，逐渐看不清晰了。

人参政，和摄政太后如此亲近的少帝也就仅此一代，说句不好听的，陛下对太后简直是黏糊得过了，未来只怕是个沉溺于妇人裙摆的昏君。这会还是讲筵的时候，淮王又是个格外规矩的人物，他是怎么跑出来的？徽音不知该说些什么，简直不可思议。

        她想，兴许比起当今皇帝，主子还是最中意当年的先太子吧？

        天远裂开一缺口，大片的日影从这无际的樊笼中挣脱开来。终于才是放晴了，她虚起眼一觑，忙里偷闲地感叹，从昨夜的万寿节开始，这天气就没好过呢。

        静悄悄的，到是死一样的寂寞。

        “说话。”徽音吐出一口气，好像将浑的怒火借此排了出去。

        她撇开心里的烦躁，正要敷衍笑笑，忽有一种悚然爬上眉尖。

        皇帝过了秋才十九，离双十还有整一年的光景，先前又曾大病一场，病得厉害时几日水米未进，更显姿清瘦非常。秋雨打落满庭飘零的红，他殷殷地迎上前来，眼眉间仿佛着春光粲然，踌躇着没再往阶上走，只是抬起，极为羞涩纯真地朝她一笑。

        还是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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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徽音笑不出来了，甚至是惊愕：“你又发什么疯？”

        徽音其实一早便知晏岐不会轻易地妥协，也好了他会纠缠不休的准备，可举目一望见跟在女后那清瘦得好像一阵风都能跑的人影，她还是觉出极大的疼来。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自个办事不力拦不住人，不由得跪下来求饶：“主子……”

        他一字一句地说，“母后……今日是兄长的忌日。”

        漂亮的脸总是让人高兴。

        直过了好半晌，晏岐开口了。

        然而是发着颤，每一个字眼都冷得瑟索：

        主子平日里纵容婢女们围在庭中踢毽子，自个则在廊庑间看着，无论心情如何，都能将银钱和彩水似的赏下去。分明是一团和气的人，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好，让人慢慢便有了极深的错觉，可是御庭年轻的主人，在她眼里，或许连小猫小狗都比不上呵！

        让他进来？她才不要，传出去皇帝不爱读书爱脂粉，挨骂的却是她。

        晏岐不声地跪了下来，膝碾着那件金尊玉贵的袍子，颤抖着将脸贴向她的膝盖。

        不消半会功夫，那女复又进了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