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殊是在凌晨三点多醒来的。

        挂断电话，她又联系了秦薇：“备车，回家，下午所有工作推迟”。

        医护人员留下必要的药品和嘱咐后离开了，只留下一名护士在裴宅随时待命。

        懊悔如水般淹没了她。她这样理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她昨晚就不该让季殊那样离开，今早更不该赌气不去看她。什么规矩，什么权威，在季殊可能出现的危险面前，瞬间变得可笑。

        “辛苦你们了。”裴颜点。

        可此刻，看着季殊因自己的怒火而承受如此痛苦，虚弱地躺在这里，她才惊觉，这份看似坚不可摧的掌控，其实可以轻易地撕裂她们之间的一切。

        季殊趴在床上，上的衣物已被护士小心剪开除去，只盖着一层薄薄的消毒单。医生正在为她清理后纵横交错、开肉绽的伤痕，酒棉球拭过翻卷的肉，昏迷中的季殊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剧烈地颤栗。

        晚上十一点，季殊的温终于降到了三十八度以下。

        裴颜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她起走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然后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裴颜在角落的地毯上看到了那块被季殊扔掉的手表。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表面，轻叹一声，将它放在床柜上，然后看向季殊昏睡中依然紧蹙的眉、烧得通红的脸、干裂微张的。她伸出手，轻轻落在季殊汗的额上――得惊人。

        “裴总，”医生走过来低声汇报，“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我们已经了紧急理，用了强效抗生素和退烧药。接下来需要密切观察温变化，定时换药，补充水分和电解质。如果今晚温能降下来，问题就不大。”

        “我上回来。”她对着电话说，“让医疗团队全力理，一定不能让她有事。”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又沉了几分。连这个都摘掉了……

        当裴颜推开季殊的卧室门时，来自专属医疗团队的三位女医护人员正在忙碌。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人。

        黑色轿车飞驰在回裴宅的路上。裴颜忽然想起季殊腕上那块能监测生命征的手表――它为什么没有发出警报？

        发烧？三十九度八？昏睡不醒？

过来，只见裴颜脸色苍白，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脚步迅疾。

        夜色渐深，窗外的灯火渐次亮起。裴颜就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一动不动地守着。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她冷的轮廓透出些许疲惫。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季殊上，看着那因为药物作用而渐渐平缓的呼，看着温计上的数字缓慢而艰难地下降。

        裴颜的脚步钉在门口，尽已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惨烈的伤势，远比想象中更冲击力。那紫黑胀、凝固着血迹的棱子，在季殊白皙的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她昨晚……竟然下了这么重的手。

        昨晚的伤口……她竟然忘了，以季殊昨晚的状态和倔强程度，本不可能自己清理上药。

        只有一个可能：季殊把它摘了。

        电梯下行时，镜面映出裴颜紧绷的脸和微微发颤的手指。

        裴颜感受到了一种无措的情绪。她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季殊或顺从或隐忍地承受一切。

        伤口理完毕，敷上药膏和透气敷料。护士熟练地扎针输，透明的一滴滴入季殊的血。

        她侧过，面朝季殊，没有碰，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看着季殊的侧脸。

        咙干渴，

        医生看到裴颜，微微颔首，手下动作未停，专业而迅速地进行清创、上药、包扎。护士在一旁准备静脉输的药物。整个过程，裴颜就僵立在门口看着，一言不发。

        她转去浴室，拧了冷巾，轻轻敷在季殊额上。又拿来棉签和温水，小心地季殊干裂的。冰袋换了又换，温测了一次又一次。她沉默地着这一切，仿佛这是眼下唯一能弥补些什么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