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著那盒尚有餘溫的水晶糕，呆立在院門口，心裡一遍遍回放著他的一舉一動。

        那份被妥善安放的溫糕點，像一個無聲的提醒，提醒著她欠下了越來越多的情債。

        這是在示意她不必去正廳用飯，是在體諒她此刻不想見人的心情。

        這念頭一冒出來，連她自己都嚇了一。

        很快，熟悉的小院出現在眼前。他停在了院門口，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逃跑的念頭依舊縈繞心頭，卻莫名地多了一絲遲疑。

        她開始刺繡，想留點東西給他。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將懷裡的食盒抱得更緊了些，彷彿那是能給她一絲安心的浮木。

        她想，等小姐回來，等一切塵埃落定，她總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什麼都不留。

        這份知曉，讓她對他產生了一種說不清不明的情緒，是同情，是恐懼，還是……別的什麼。

        「晚些我讓人送飯過來。」

        她猛地轉，快步走進屋內，將那盒糕點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她深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走到角落的箱籠前，翻找起針線籃。

        這份好，像一張溫柔的巨網，讓她越陷越深，掙扎無力，只覺得前路茫茫，不知該何去何從。

        每一次她想要築起心防，準備好隨時抽離開時，顧行止就用這種不經意的溫柔輕易地瓦解她所有的決心。

        他的影消失在回廊盡頭，那份壓迫感卻還留在空氣裡，壓得她不過氣。

        說完，他便轉離去，沒有再多看她一眼，玄色的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盡頭。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裡。

        她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裡滿是無力與掙扎。

        可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如此微不足。

        她靠在桌邊，看著那緻的食盒，彷彿看到了他那雙深邃的眼睛。

        她白日

        他越是這樣無微不至，她就越是無法心安理得地背叛。

        這比任何強的禁錮都更讓她感到恐懼，因為它正在慢慢腐蝕她逃跑的意志。

        越是深入府內，她的心就越是加快。她忍不住抬頭看他，他的背影如松，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完全看不出半點不妥。

        至少，要留下這點念想，還清這段日子里他所有的好。

        這不是報答，更像是為了自己的心安。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覆蓋了整個門前的石板路。他轉過，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從她緊張的臉龐，到她抱著食盒的手上。

        那眼神深沉，讓她無法猜透他此刻在想什麼。他終於開口，打破了這份壓抑的沉默。

        「早些歇息。」

        她想繡一隻鷹，像他在街上看到的那樣，飛翔的姿態，自由而強大。

        那個額頭上的吻，那句平靜的「觀察」，還有那句體貼的「讓人送飯過來」。

看見他們，遠遠便躬行禮，動作劃一而恭敬。顧行止微微頷首，步履未停，徑直朝著她所住的院落走去。

        她的指尖靈巧地穿引著彩線，一針一線，都織進了她混亂的情緒。

        她靠在桌邊怔了許久，直到日影西斜，房間裡的光線都暗淡下來。

        日子就在這樣靜默而詭異的氛圍中一天天過去。

        他頓了頓，視線重新回到她的臉上，補上了一句。

        她原本計劃好的，攢夠銀兩，找個機會就溜走，可現在……

        燭光搖曳，映得她專注的側臉溫柔如水。

        可這衝動卻壓制不住。她選了一塊素白色的絹布，又挑了一個最簡單的圖樣。

        時間在針尖的起落間悄然逝，她忘了時辰，忘了煩惱，眼中只剩下那塊漸漸成型、即將展翅的雄鷹。

        可她知，那袍角下掩蓋的行動遲緩。

        他真的把她當成了他的妻子，在用他的方式，笨拙而認真地對她好。

        她來此的本意是替嫁，是完成一場交易，可顧行止卻當真了。

        他總是這樣，用最平淡的語氣，著最周到的事，讓她無從拒絕，也無從逃避。

        「可惡??這樣我哪走的開??」

        話語間沒有任何溫情，卻比任何關懷都更讓她心頭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