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范淡淡說：「先這樣吧！解散。」

        酒上頭，植恩搖搖晃晃，像一團正在膨脹的棉花糖。

        「呸！」林植恩竟朝金哲臉上吐口水。

        植恩突然指著金哲：「尤其是你，金哲！你很帥啊，你還是駭客，搞什麼何教授的檔案，系上都在傳，捲進連國防都關切的案子是吧？你很神氣啊？何教授都親口說你沒給他檔案，你卻說有，敢不敢當啊？」

        植恩接過，竟仰頭咕嚕咕嚕灌完整瓶，酒量驚人。

        植恩學弟像被彈簧彈起，軟綿綿的軀抖動著，，站都站不好，不少人因此笑出聲。

        真希望，此刻陪在金哲邊的人，是我。

        趙志威笑說：「喝這麼多也沒辦法講話，先坐下休息吧！」

        「別緊張。」小范低聲說，他對這個直屬學弟總是特別關照——植恩不只跟他打系籃，還跟他學吉他，小范就算沉默寡言，也總用自己的方式護著他。

        小荳也站起：「欸，這跟籃球什麼關係？」

        植恩嗓門拉高：「誰能體會這種從小就一直是邊緣人、被霸凌的感覺……你們各個長得都比我高、比我好看……」

        「夠了！」小范的聲音低沉卻有威嚴。

        掌聲更熱烈，微醺的小荳興奮地尖叫，一隻手竟牽起金哲的手臂，有點忘了分寸。我心裡一緊，靠過去低聲提醒：「這麼多人在看欸……」

        金哲即使手中是空杯，仍裝作一飲而盡，動作優雅得讓我頭一緊。

        至於金哲——在這麼多同學面前被這樣羞辱，以後他要在系上怎麼抬得起頭？我好想傳訊息關心他，好想抱抱他，安他，可一想到小荳也許正在陪他，我明明應該鬆一口氣，卻像坐在針氈上，口悶得發疼，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他們倆獨處的畫面——也許小荳正撫摸他結實的膛，也許他們已經糾纏在一起，息、親吻、愛……

        「好酒量！」趙志威拍手叫好。

        大家鳥獸散。回租屋處的路上，我和小范一路無話，我不知他心裡在想什麼，是生氣？懷疑？還是什麼都沒察覺？

        趙志威接著說：「接下來，MVP當然給植恩學弟！雖然他剛上場的樣子實在糗到不行，但他還是勇敢投出了那顆致勝三分球！林植恩，請起立！」

        說完，金哲放開他的衣領，轉就走，小荳立刻起追上去，跟著他離開。

        林植恩繼續咆哮：「哼，你玩別人的女人呢？你不要以為沒人注意到，你眼睛怎麼盯著小奈學姊的……」

        小荳急忙鬆開：「啊對，太High了……」

        金哲眼神惡狠狠地瞪他：「不准再提任何人。小奈、我爸，他們都不是我，有什麼事衝我來。還有，不是別人貶低你，是你作賤自己！」

        「喝點酒壯膽吧！」小范遞過去一整瓶啤酒。

        場面瞬間尷尬，趙志威無助地看向小范，小范搖搖頭，示意讓他說完。

        小范終於有動作，他起擋在林植恩和金哲中間。

        他突然朝金哲撲過去，金哲輕鬆閃過，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好了啦。」趙志威想搶酒瓶，卻被他閃開。

        林植恩還在繼續罵：「賤狗，別跑啊！讓那些愛妳的妹看看你的孬樣啊！」終於，他重重坐下，口劇烈起伏。

        「我……痾……那個……嗯……」植恩結結巴巴，一句話都擠不出來。

        我想到林植恩，雖然他羞辱金哲讓我心痛，但他說得也都沒錯，我跟金哲了那種事，該被羞辱的人應該是我，卻是金哲擋住了辱罵。

        他拿起空酒瓶當麥克風，聲音顫抖卻越來越大：「我知，大家看不起我，我又醜，又矮，又……」

        「我說植恩，你也別這樣嘛……」趙志威此時試著當和事佬。

        金哲站起來，冷冷地說：「林植恩，我什麼事跟你無關吧？」

        林植恩卻不理，直接從小范側跨過去，繼續罵：「誰不知你才剛來一年，就上過幾個系上的女同學了，大家都傳你能力多猛，你還不滿足，整天那眼睛飢渴地看小奈學姊，她是小范學長的女人耶！我今天就給你一點教訓！」

        也許小荳嬌小體被他壓在下，像那天KTV一樣叫：「我要壞掉了！」……

        金哲猛地拍桌：「講我就算了，你幹嘛扯小奈？」

        我不怪植恩學弟，甚至有點同情他，我從小在不健全的家庭長大，知人生不如意時的難過，我比植恩學弟幸運很多，我的長相跟材讓我不用什麼就可以交到朋友，獲得很多人的關愛，那植恩學弟呢？面對邊條件都是比他好的人，他每天被冷嘲熱諷，心裡又是什麼感受？雖然他罵金哲令我不捨，但我竟也同時不捨著他，或許，他也是個缺乏愛跟關心的可憐人吧？

帥氣的灌籃，連續十顆三分球，NBA都沒有這種紀錄！」

        沒想到植恩倔強地喊：「不！我要講！」

        「狗都不如的東西，打我啊！反正你們這些人生勝利組，打我們這種下等人也很正義吧！啊對了！你還可以找你爸哭啊！聽說你爸不是……」

        而我，卻走在夜風裡，陪著小范，卻滿心都是另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