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娅霎时睁大双眼……父亲不仅不教皇，还要回归地方。这究竟出于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多说，但她其实知，他是为了什么。卢西娅抬看父亲的眼睛，其中有暗汹涌，她淹在里，仿佛呛了一口水，鼻子又胀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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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收拾这里，过几天我们回郊区的殿，把你养的那些动物都带走。”他伸手了她发，轻声问：“要离开罗了，高兴吗，卢西娅。”

        【fin】

        北边，北边会有什么呢？法兰西、瑞士、神圣罗帝国，她的脑海里只有知识，没有形象。她的眼睛只见过罗。

        “没事。”卢西娅把埋入他胳膊：“真的没事。”

        云高天朗，明亮，澄净。她抬起手遮住太阳，春光如水撒落，狭窄的指间，她看见起伏连绵的群山，几乎没有尽。阿尔卑斯，她想起它叫什么，古人给这些山取作这个名字，同“白”（albus）音近，此时它便是神圣的白色，仿佛受了神祝，即将升向天堂。

        “你哥哥的新封地。”父亲告诉她：“也是我的新教区。”

        车驶入雨幕，玫塔夫人转过，一直目送她。卢西娅放下帘幕，哥哥笑着问：“再看谁？”他一下变得担忧：“怎么了，我的宝贝看起来有点伤心。”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几天午后，她抱着父亲的手臂打盹，忽然听到哥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卢西娅，下来，我们快到啦！”

父亲依然平静，好像再寻常不过的一天。过几天父亲使唤仆役收拾东西，卢西娅茫茫然看着他们从寓所里搬出一摞摞衣物，一摞摞藏书，扯了扯父亲的衣角问：“我们要去哪儿？”

        车疾驰向北，不知去什么地方。父兄都守口如瓶，告诉她这是惊喜。

        她说她长大了，可当下仍然像个小女孩，委屈、欢喜、撒，喊着父亲的名字。父亲像抱孩子一样将她托起，高高举过，又放下来，亲了亲她的额。

        年轻人的笑声散落在风中，使悠闲的牛羊都仰起来。主教也跟着下车，闻见原野的清香。并非没有来过这里，上一次是为了寻找治疗女儿眼睛的办法，他横穿群山，抵达山那边的王国，八年后才返回。

        她松开父亲的手臂，睡意仍然朦胧，慢吞吞下车，陡然被春日的阳光照醒。

        是他害了她吗？她是罪吗？亦或是惩罚？他曾无数次问自己，但此时，他们三个都无暇去想――罪或者无辜，死后再来评判吧。至于现在――女儿看见他，笑着喊他一声，然后提起裙摆，向他跑过来。

        他望着她，张开手臂，等待天使落入他的怀抱。

        “高兴。”她声音染上哭腔。父亲仍然在看她，她忍不住扑到他怀抱，紧紧抱着他，一声一声轻唤：“爸爸，爸爸……”

        作为前任教皇的情妇，她受新教皇冷待，不能再在梵冈走动。卢西娅听闻她又嫁了人，是个追求她已久的小贵族，据说很爱她。她们隔雨相望，都知这是最后一面，彼此还没来得及说话，父亲已经遣人把车开走了。

        “卢西娅。”哥哥又喊她，她看过去，他站在芳草间、春天里，朝她挥了挥手。女孩子跑过去，他又躲开，跑到树后。他们玩起童年最爱的追逐游戏，那时她还是个瞎子，他总是装作不经意绊倒，然后被她抓到。

        离开罗那天，雨丝如雾，落在地上沙沙响，发出蚕食桑叶的声音。不少人冒雨来送他们，大多是父兄的同僚。卢西娅掀开车帘幕往外看，发现人群之中还站了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是玫塔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