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茵知。但她无所畏惧。她从一开始就知自己会走什么样的路。不过是一些不敢说出口的声音，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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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儿明白。”

        “什么？”梁茵一愣。

        “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不敢当陛下夸赞。”

        原来是这样。

        “一晃眼你也这么大了，也是长成了栋梁之才。我也算是对你父亲有了交代。”母亲叹气。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这消息不在梁茵意料之内，惊得她一愣。

        “前两日诊出来，约莫有两月左右，消息我压住了，月份还小，少些人知稳妥些。”

        梁茵，梁茵。

        “天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不是什么大事。”母亲难得的关怀叫她有些不自在，梁茵垂下眼眸，低声应。

        侍中的血还没有干，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置喙。满朝的寂静里，梁茵成了众矢之的。

虞侯，从都虞侯到都指挥副使，从都指挥副使到都指挥使。连着三旨意出了中枢，一日之间三次擢升，朝野哗然。

        “说的什么话，陛下当然知。这是陛下一个子嗣，她没有经历过，多少还是害怕的，再当心都不为过的。你在外朝也多上点心，莫叫那些琐事烦扰陛下。”

        看罢，死了一个宋向俭，门下省不就形同虚设了吗？

        “是。”

        “我什么年纪就吃上参了？真的无事，母亲留着吧。”梁茵说的是实话，她常年习武，健壮，没什么病，自然也不爱吃什么补药。她手脚冰凉是十六岁的冬日为救陛下落水留下的小病，那之后好药养了几年早就好了，只是冬日里手脚不起来罢了，又算不得什么大事。

        “你呀，懂事便好。”母亲欣。她是皇帝的母，得了皇帝的亲近和礼遇，为她着内大小事务，现今梁茵又着皇城司，这样的信重和荣再无旁人了。但这信赖是她们母女数十年如一日的忠诚换来的，皇帝能给，也就随时能收回去。

        母亲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换了话：“陛下与我夸你了，说这回的事办得漂亮，她早便留好了皇城司都指挥使的位置给你，她很高兴。”

        看见她走出来，随侍上前迎她。

        皇城司的品级不高，主官皇城司都指挥使也不过是正五品。但谁人都知皇城司就是皇帝的鹰犬。皇帝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明晃晃地告诉满朝文武，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鹰犬，佞臣，贼。没有人敢在人前说这样的话，可关起门来，窃窃之声不绝。

        她母亲难得地心情好，看着她着了新衣的模样柔了面容。

        四月已经快要过完了，科举舞弊案也已落定，主犯授首，从犯徙，无关的考生在四月里重考，口口赞颂陛下圣明烛照。

        母亲看她一眼：“陛下有孕了。”

        “太医怎么说？吃点补药？陛下给了我北地进贡的老参，你拿些去吧？”母亲叹气。

        “全赖母亲爱护。”梁茵轻声应。她出生的那年天灾频频，民不聊生，京郊的地界竟也常有人冻死饿死，她的父亲在那一年的寒冬里死在了进山打猎的路上，只为了赚些钱粮给妻女换些滋养之物。

        母亲伸出手拍了拍她按在肩的手背。梁茵的手自来是凉的，母亲的手却很。母亲摸到了冰凉的感，牵过她的手，用自己两只手笼住，试图把温传递给她，关切地问：“有在好好吃药吗？怎么还是这么凉？”

        出来的时候她去见了母亲。

        “放了吧。”

        她换上新的官服，进谢恩。

        “陛下知了吗？”

        梁茵低眉垂目地走到母亲边为母亲肩颈，乖巧地听母亲说话。

        可孕期总是有疲弱的时候，大权再次旁落又该如何，因此她瞧谁都疑心，每一个反对她忤逆她的人都叫她感到如芒在背。宋向俭不过是其中最为位高的一个罢了。

        不敢向上的愤怒涌向了梁茵。

        “对了，你知了吗？”母亲笑起来，眉眼温柔极了。

        宋向俭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他到底有没有考题也不再重要了，这件事已经随着他的死翻了页。可梁茵是新的一页，是叫满朝臣工本能地排斥抗拒的一页。

        梁茵走出皇，在春风里吐出在咽里的冬日寒气。

        她问向她们：“那人还在狱中？”

        走出内的时候，梁茵终于想明白了陛下的心思。

        陛下自然圣明，她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有成算，这就是无上至尊。

        陛下六岁登基，十六岁亲政。无父无母，国事全赖太皇太后持，十八岁时太皇太后薨逝后，朝堂之中又满是骄横老臣。那几年她想尽了办法扶持帝党，一点一点把老臣出去，收回自己的权柄。直到皇权真正独尊了，她才能放心地孕育子嗣。

        陛下笑着迎她，亲手扶她起来，像少时一样拍拍她的肩背，一切尽在不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