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宅子比之前那里要好，”魏宁说起旁的事情，想了想问，“为何阿姊此前不住这里？”

        她太消瘦了，原是有些圆的一张

        “呀，你……你放着罢，我一会儿自己来……”魏宁脸颊的热意就没有褪下来过，她回想了一下自己那衣衫沾染的秽物就觉得羞。梁茵怎么能替她这样的事啊，多叫人害羞。

        魏宁洗了很久，她们隔着窗说了许多许多，说起这场官司的始终，说起彼此的过去，说起未定的前途，平静地好似没受到这场波折一星半点的影响。

        梁茵支着，直到这时候才真正地看清了她的模样。

        梁茵静静地坐到她边，为她添了一碗汤。

        这一遭用上那老宅，本只是想着造一个适合接近的魏宁的份，若不是这场牢狱，她甚至不会另选这座大些的宅子让魏宁过来。

        魏宁什么抱怨都没有说，她说她都明白，梁茵好似能看见她笑的眉眼。她仍是爱笑的模样，一时的折辱不曾让她屈服，只那笑意愈见温，如玉如石，却不再那般明艳张扬。

        “二老待我极好，后来二老去了，我便回了家中。家中虽是衣食无忧，可怎么也寻不到那时的温馨了。因这，哪怕是家里分了这宅子给我我也常往那边去住……”

温热的水里，躯被包裹，叫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梁茵说惯了鬼话，故事张嘴就来，但对上魏宁全然信任的神色时，也有那么几个瞬间，心口得快极了。

        “不必，我用过午膳了，你吃便是。”

        “阿姊也用些罢？”

        再后来，陛下给了她许许多多的赏赐，她有了自己的宅子有了自己的财富，关起门来想怎么就怎么。她其实已很少去想幼时的事，那间老宅她派了人打理，但自己是很少去的。

        “嗯，热着。”魏宁小声应。

        外间房门吱呀响了一下，魏宁缩进水里仔细去听，不多时房门又阖上。她松了口气。

        “那便好。我就在这里，有事便唤我。”

        那地段不算好，房子也破旧，但于她们家已经是想也不敢想的好了。那会儿那房子还破着，舅父舅母也还一同住着，屋舍狭小床铺冷，漏雨又漏风。是祖母磨破了嘴低价淘换的砖瓦，祖父亲手补的屋，舅父敲敲打打琢磨着的桌椅，舅母一只一只编的筐，日复一日地积攒汰换，一点点成了家的模样。而那时的梁茵还是个稚童，却担着全家人的期待，天不亮就开始习武念书，半点不敢懈怠。

        这是假话。二老去的时候他们家已发达了，母亲的俸禄封赏便够他们生活了。祖父母在那住久了习惯了不愿搬，只重修了房子又给舅父一家置了新房，旁的钱财都在城郊换了土地。二老闭眼的时候已没什么不知足了。那之后她在舅家又住了两年，到了十四岁，母亲求了陛下恩典，叫她入了陛下的贴侍卫。那之后她便常住中了，十个同袍姊妹睡一张大通铺，夜里轮着起来上值。

        “我取了你换下来的衣裳，在廊下支个火盆烧了。”

        梁茵心里动了一下。魏宁小声说想换一桶水，梁茵唤了人来，魏宁说要她也去洗漱更衣，她便乖顺地去了。

        梁茵顿了顿，回：“我应当有说过，那边是我外祖父母的老宅？其实我幼时因着一些缘由在那边住过几年……”她说的是实话，只不过对于梁茵来说是祖父母而非外祖父母――她随的是母姓。

        魏宁便不客气了，她是真的饿了，这月余在狱中吃的都是些什么啊，连半饱都混不上。

        梁茵坐在小凳上，盯着那从火苗出神，火苗得了投饲，一下子窜起来，一口吞噬了旧衣烂衫。梁茵就那般看着，忽地伸手从火苗上略过。火焰的边缘舐到了她的手掌，有片刻的灼烧刺痛，那一瞬似有千万针扎进来，又在本能的逃逸里平复。她掐着自己被灼烧到的指尖，回味那疼痛。

        一个谎就得用无数的谎来圆。

        魏宁不说话了，她动作很小地拭自己的，弄出的水声都会叫她面热。一时间四下俱静，似乎只有水火之声。

        再回来的时候魏宁已把自己打理干净，正在房里用膳。

        她出生就没了父亲，没多久母亲便入了，她是由祖父母带大的。小的时候他们还住在郊外的茅屋里，待到梁茵四五岁时，母亲在中站稳了脚，慢慢有了余力，托人送出钱来置办了那小院。

        梁茵说给魏宁的自然是编好的一套对外的说辞，她不过是不太走运地被卷进了科举舞弊案之中，查清了便放了她出来，不影响她接着考学上进，只不过这一科终是错过了。

        没一会儿，有人敲敲浴房的窗棂。窗留了一条通气的，梁茵在外问：“炭火还热着吗？”

        “你……你在那里什么？”。

        “一会儿就好了。”梁茵听着魏宁期期艾艾的声音，勾起嘴角，心情极好的模样。

        在这段沉寂里，魏宁慢慢适应了她的存在，她宽自己，都是女郎一同沐浴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大惊小怪，更何况她们彼此都已坦诚相见过了不是吗？她在水中按住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脏，慢慢地让红云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