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到墙边，一把摘下墙上悬的宝剑，用力地拍进梁茵怀里：“朕赐你天子剑，有先斩后奏之权。”

        说完了小话，皇帝瞧着殿中摆下的沙盘，疲惫地垂下眉眼，颇有些怅然，低低问：“怎得又是个多事之秋，总不叫人安生。”她自己晓得自己，她没有那个开疆扩土的本事，只好一个守成之君便很好了，哪成想还是有这么一场仗要打。

        弘明十年秋，突厥进犯，北疆失地，帝大怒，遣皇城司都指挥使梁茵为监军，持天子剑，押送粮草兵甲，前往垣州。

        梁茵带走了一队皇城司武卒，都是沾过血的老手，杀气腾腾。谁都晓得梁茵是什么人，她就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现下陛下把钢刀架在了北疆文武的脖子上，明晃晃地告诉朔北军，打不赢便洗干净脖子等着清算。

        梁茵大惊，忙劝。皇帝又不会打仗，去了能有什么用啊，活活多个靶子，她哄了又哄，好不容易凉下陛下过热的脑子，瞧她镇静了些方：“臣想去垣州。”

        “不是，”梁茵回，“我在京中消息太慢了，北边现下乱成一团，我的人半数都陷在里动弹不得，没有消息这仗不好打。我估摸着，莫咄的位置也没有那么稳，连下两城是大胜，但朔北军回过神来必不会叫他们好过，一旦陷入焦灼，对两边都不只是武力对拼了，朝堂、利益、大局、钱粮，战场以外有太多的东西会左右战局了。”

        梁茵忽地一笑，开口：“小魏大人，幞歪了。”

        “陛下莫急，方才国公说得有理，这样的耻辱朔北军也不会不当回事的，军心还可用。”梁茵宽。

        梁茵自然无有不应，她这监军的权柄可不小呢，且看看北疆是个什么应对。

        梁茵措手不及地抱住了那柄宝剑，抬起眼看见了皇帝眼中腾起的灼灼火光。她们都还很年轻，哪怕有些这样那样的心思，可在面对危局的时候，她们还不会瞻前顾后未战先怯，她们有着一样的愤怒与不甘，她们也一样的渴望胜利与荣光。梁茵心中热血涌动，握紧了那把华丽而锋利的宝剑，郑重地看向皇帝，：“臣，定不负君恩！”

        起居郎替她看了一眼，莫名地：“不过歪了分毫，不细看都看不出，她那什么眼睛？专用来找茬的眼睛么？”边同僚连声附和，小声说起梁茵跋扈的往事来。

        “我这心里是真没底，离得这老远，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等，只能等！”皇帝半点没被宽到，心烦闷得很，她现下对什么都怀疑，一时是疑心朔北军阳奉阴违，一时又疑心朝中文武各有心思，总之是心里七上八下，“朕恨不能御驾亲征，朕亲自站在后，总不能再糊弄朕了罢？”

        陛下不曾深究，皱着眉恶狠狠地：“你去的时候顺手好好查查，若是因着贪过了而致的战败，朕要他们好看！”

        梁茵听到了，笑：“我都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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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眼看了看梁茵，又转过眼，有些糊地低声：“刀枪无眼，虽只是去个监军，也小心些。”

        “你觉着这仗不会太快结束？”皇帝听得仔细，思索片刻抓住了一些东西。

        “你说的是。”皇帝听进去了，打转的脚步也停了，深了一口气，慢慢定下心神，“这样，你替我去一趟，去都去了，便带着威慑去，好好给朔北军紧一紧弦！”

她是真的急，若叫突厥兵临城下，那真的是要亡国之君了！左右寝殿里无人，她全不顾仪态，在殿内打起转来。

        她盘算了一下，又把正在筹备的梁茵叫了来，问她晓不晓得朔北军吞了多少。梁茵面难色，只她不好插手军中，并无实数。其实她是有个大概的数的，皇城司禁军难不成就不吃空饷不成？她估摸着朔北军那里空的要比禁军要多不少，只这话便不好跟陛下说，她手里也得要有筹码的。

        梁茵叹：“得要好这样的准备，哪怕是朔北军拿回两城，只要莫咄任在位一天，他犯我之心便不会熄，这一仗总得把他们打服才行。陛下且要有些耐，越是急躁便越是容易出错。”

        唯有魏宁若有所思地看着梁茵的背影渐行渐远。

        皇帝点点，叫她自回去准备。

        魏宁一惊，不及回话，梁茵已走出去了。

        朔北军又哪里不晓得自己犯了多大的罪过，已在拼了命地补救。梁茵监军的旨意才出了两仪殿，后脚便传来了朔北军血战收复横朔的消息。皇帝听了只哼了一声，这哪尽够呢，将功折罪还不够折的，又看一眼朔北军报的折损要的补充和增援，心下便有些不满。一打仗便要饷，此前分明已给足了，钱呢？都上哪里去了？这掏的都是她的钱！若不是没守住至于又出这钱么！

        梁茵出来的时候魏宁一行人还等在外，见她出来忙给她行礼。梁茵顿了顿脚，点回礼，锐利的眼从几人上扫过，叫众人忽地一冷，不晓得何得罪了她，不由自主地低多看了自己两眼，唯有魏宁从来不怕她，理直气壮地迎上她的目光。

        “你？你要带兵？”皇帝眨眨眼，不是她看不上梁茵，术业有专攻，梁茵去能比她去好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