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想什么。走到三班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他想起林浅额上的那个创可贴，那么小一个，肉色的，贴在眉尾往上一点的地方。

        “好。”她说，“谢谢。”

        他想起她刚才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谢谢，有礼貌，有距离，就是没有他想要的那种东西。他不知他想要什么，但他知，不是这种。

        她忽然很想说，想把这些都倒出来，倒给一个人听。她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自己该怎么才能走进她心里。他给她送牛，陪她打球，帮她找许琛补课。他了他能的所有事，可她还是离他那么远。

        “行吧。”他说，“那就当你没什么。不过――”

        她想起他是谁。他是季屿川，是那个总是笑嘻嘻的校霸，是那个会抢走她扫帚说“你回去吧”的人。他是她在这个学校里为数不多愿意理她的人。

        季屿川往三班走。

        林浅点点，她转往四班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看了一眼。季屿川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看见她回，他又笑了，又挥了挥手。

        “没事。”他说。

觉得眼眶有点酸。她想起昨晚的事，想起那个砸过来的杯子，想起那些摔碎的东西，想起她妈后来坐在床边说的那些话。那些事压在心上，沉甸甸的，像一块石。

        季屿川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林浅垂下眼睛，不敢和他对视。过了很久，季屿川笑了。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点涩，有点苦。

        林浅跟上去，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们要分开了。四班往左，三班往右。季屿川冲她挥了挥手。

        旁边的人推了推他：“哎，你怎么了？”

        差一点。

        他没抬。

        “中午见。”他说。

        林浅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一点酸。那种酸很轻，很淡，像柠檬水里的那一丝味。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只知，刚才那一刻，她差一点就把那些事说出来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上课铃响了。他推开门，走进去，坐到座位上，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林浅抬起，看着他。他笑着，出那颗虎牙。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笑意照得发亮。可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点别的东西，一闪而过，她看不清那是什么。

        “你要是哪天想说了，”他说，“随时找我。我都在。”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是……没什么。”

        可她不想让他知那些事，不想让他知她家是什么样的，不想让他知她妈砸她的，不想让他知她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有多狼狈。她不想让他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同情的、可怜的、觉得她很惨的眼神。

        她说是不小心碰的，可他不信。什么不小心能碰在那种地方？他想问，可她不想说。他看得出来她不想说，她的眼睛在躲，她在往后退，她在把所有的门都关上。他站在她面前，离她那么近，可他觉得她离他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墙。

        季屿川点点，转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看她。

        他顿了顿。

        他低下，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帮她捡过球，给她递过草莓，替她抢过扫帚。可这双手，够不到她心里。

        她怕。怕从他眼睛里看到那种眼神。

        “走啊，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