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又可悲。最悲凉的是，可笑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

        刘招娣话还没说完，被她妈狠狠甩了一巴掌，乡下人手劲儿大，原本晃晃的眼镜彻底摔在地上。那个巴掌太过响亮，前来看热闹的围观人群哗然一片。她妈不由分说扯着嗓子："白养你了！白眼狼，去，你现在跟我去找校长！"

        "我不去。"

        她格怯懦，谁都能欺负她。明明自己提前回宿舍接在保温瓶的热水，会在断水后被舍友问都不问直接拎过去用，而她生理期只能就着冷水洗衣服……还有很多，生长环境塑造了这样的格，胆怯而自卑。

        而自卑本质上是害怕别人投来的目光，是自我意识过剩的产物。

        可现在这么多人围观，她第一次熟视无睹，坚定地看向妈妈："我不去。"

        "我也不会再给我弟抄。"

        这简直像坐实了她弟一贯抄她的事情。周围人多口杂，一下又沸腾起来。刘招娣妈妈顿时有些慌乱，用骤然高尖锐的嗓音掩盖心虚：

        "你这个死丫又倒打一耙！"

        她扬起手，刘招娣下意识闭上眼，巴掌和众人惊呼的声音传来，疼痛却没有落在上。

        她先闻到的是一阵清香，那是秋柔钻进她被窝里常残留的、像桂花一样甜蜜又温柔的味。

        然后再睁开眼，看见秋柔伶仃一只，挡在她前，人被扇得趔趄一步，又被赶来的岳遥拖开了。

        岳遥护着秋柔忍无可忍："够了！阿姨！你们之间的事儿非要让所有人来看笑话吗？"

        刘招娣看向垂着眼捂脸一声不吭的秋柔，说不出话来。

        她还记得秋柔第一次钻进她被窝的时候哭了，大半夜的，不是因为鬼故事，而是想家。秋柔哭起来没完没了，像个漏水的水龙抽抽噎噎，闹心得不行。她觉得有些烦，甚至阴暗又嫉妒地想，聿秋柔真是个被坏了的小公主。

        可就是这样的"小公主"替她挡了一巴掌。

        刘招娣妈妈下手没轻没重，见打错了人，那人一副细肉的样子，犯怵是哪家有钱有势的宝贝，她也心虚，冲人群嚷："她自己凑过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又剜了刘招娣一眼："回去再收拾你！"

        *

        秋柔着口罩出门，经过教学楼外面公共电话亭时停住了。她出来得晚，路上没什么人。

        秋柔脸颊火辣辣的疼，她焦虑地了下，拿起电话，在"拨通"键上面停顿良久，最终还是感战胜理。

        一阵铃声过后，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透过劣质的通话设备有些失真，聿清永远如和风细雨般温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