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了理发，直脊背，往巷子另一走去。

        步子迈得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

        康志杰真是气得肺子疼。

        眼看到手的媳妇飞了，家里倒凭空多出个祖宗。

        他往回走的时候，一脚踢飞了路边半块砖，砖骨碌碌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啪的一声。

        。

        赶？这女人牛糖似的，眼泪说来就来，说出去别人还得骂他康志杰没良心——人家姑娘走投无路来投奔，你把人往哪儿赶？

        不赶？他一天在车间累死累活，回来还得接着当老妈子。

        这许烟烟是真真儿的大小姐派，四不勤五谷不分，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干。

        让她去院儿里打桶井水。她拎着空桶在井边转悠半天，不知怎么把轱辘放下去。他隔着窗看见，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出去，三下两下打满，把桶往她脚边一撂。

        她倒是会挑，皱着鼻子说：“这水看着有点浑，能直接喝吗？”

        他当时就想骂人。

        煤炉子更别说了。

        他教她怎么引火，怎么添煤。她捂着口鼻躲得老远，嫌灰大呛人，一边躲一边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可怜巴巴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忍着气示范了一遍，让她自己来。

        结果她上手，差点把眉燎了，还把炉子给弄灭了，满屋子都是烟。她站在烟雾里咳嗽，咳得眼泪汪汪，脸上沾了煤灰，一一的，狼狈得要命，偏偏还拿那种眼神看他——好像错事的小孩，等着大人骂，又盼着大人不骂。

        最后还是得他来。他黑着脸，蹲在那儿重新生炉子，她在旁边站着，手足无措，小声说“康哥，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

        现在好了。他除了自己，老娘，弟弟，还得她。

        下班回来得先给她烧热水——因为她说了：“康哥，我不洗澡真的睡不着，上难受。”

        那语气，理直气壮，好像天经地义。

        他当时想说什么来着？

        想说你爱睡不睡，想说你哪来那么多穷讲究，想说你当这是你们资本家的大宅子呢？

        可他看着她站在那儿，发有点乱，衣裳皱巴巴的，脸上带着点疲惫和委屈，嘴微微抿着——他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

        烧了水还得给她提进屋，兑好了温度。

        他把水桶拎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屋里收拾东西，背对着他，弯着腰。

        那件他的旧衣服穿在她上，太宽太大了，领口往一边，出半边肩膀。

        那肩膀白得晃眼，圆的，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他看了一眼，移开目光，把水桶往地上一放，转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