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袂自廊下一掠而过，不过片刻，人便消失在转角，仿佛她这趟出来，只为了将那一张字条送到他手里。

        直到门外下人远远唤了一声“将军”，他才猛地回神，将字条狠狠攥紧，贴藏入怀中，快步出了侯府。

        像是怕她不信，他又上前半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只要你肯，我现在就带你走。天涯海角，哪里都去得。”

        明日午时，东市西巷口见。若将军仍愿带我走，便请悄然前来。

        纸条展开，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蓉姬却不敢多停，只抬眼看了他一瞬。那一眼极快，像有无数说不出口的话都藏在里面。她嘴轻轻动了动，却到底什么都没说，只低低：“将军快走。”

        又或者……她被人发现了，本出不了门？

        ――――――――――――

        一路上，他心神不宁，连都得比平日更急。

        “将军……可否将我带回洛扬？”

        从日升到巷口檐角，他已不知往街口看了多少遍，手心都沁出了一层汗。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急切与认真几乎无遮无掩。

        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蓉姬垂着眼，似乎也有些紧张。她手指攥着斗篷边缘，指节都微微发白。街巷里人来人往，可她站在他面前，却像将周遭的一切都隔远了，只剩他们两人。

        这一句话轻得像风，落在吕泰耳里，却比战场上的万奔腾还要惊心。

        她帷帽，垂纱遮面，上披着一件寻常不过的陈红色斗篷，步子不快，旁也没带婢女。若换作旁人，只会当她是哪个出门采买的小娘子，多看一眼也就过去了。

        只这一声，吕泰中翻涌了一夜的情绪便险些失了控。

        吕泰指节一点点收紧，几乎要把那纸进掌心里。他了，眼底竟慢慢涌出一丝发红的热意。

        他换下了平日里招眼的武将装束，只穿了一寻常劲装，外罩深色披风，上也未冠，只束了发。可即便如此，他形高大，眉目英朗，站在人群边上仍旧显眼得很，引得路过的行人不时侧目。

        吕泰早早便到了。

        就在这时，街口缓缓走来一名女子。

        可如今，她竟亲手给了他一条路。

        他结了，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我在。”

字条攥住，低声：“蓉姬……”

        她会不会来？

        下一瞬，他十分欢喜，连日来盘踞心的阴霾几乎一扫而空。他将字条珍而重之地贴回口，翻上，奔向客栈。

        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点：“愿意。”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随即又生生忍住，只站在原地，死死望着她朝自己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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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抬起帷帽下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却仍旧轻轻落进了他心里。

        吕泰盯着那几行字，像有一闷雷在口炸开，震得他半晌说不出话。

        昨日那纸条，会不会只是她一时冲动？

        第二日中午，东市西巷。

        他从未如此期盼过明日。

        是蓉姬。

        带她走。

        可吕泰只看了一眼，心口便重重一。

        他等这一日，已经等得太久太久。

        “将军……”

        是她亲手递来的念。

        说完，转便走。

        蓉姬抬眼看向他，隔着薄纱，眸光微微一颤。

        越想，吕泰越觉得心神不宁。可越是不安，他便站得越稳，像钉在巷口的铁桩，纹丝不动。

        每多等一刻，他心里便多一分忐忑。

        这一夜，他未曾合眼。

        哪怕隔着帷帽，隔着人群，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蓉姬……”他低低念了一声，怕惊碎了这场天降的妄念。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问：“将军……可还愿带妾走？”

        直到来到一僻静林，他才勒停下，翻下来，四下确认无人后，这才将那字条从怀中取出。

        字迹娟秀，却写得极稳，没有半分犹疑。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远远看着她，想她、念她，却不能靠近半分。甚至方才在厅中，他还在为那至少三个月的分离而憋闷不甘。

        吕泰怔怔站了半晌，掌心里的纸薄得像没有重量，却又得他不敢立刻打开。

        常安城中车喧嚣，集市里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车轮辘辘声混成一片。越是热闹，越能遮掩暗中来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