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顾深远的第一印象，是他的手。

        说出来有点奇怪。一百多人的大教室，从我坐的中后排靠窗的位置看过去，讲台上那个人的脸其实不算清晰――金丝半框眼镜，深灰色衬衫，袖口扣到手腕骨上方一寸的位置，很规矩。但他右手夹着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指节的轮廓被touding日光灯勾出来了，修长，干净，用力的方式很稳。

        不像年轻男生那种随意乱划的写法。是那种知dao自己在写什么、每一笔都有去chu1的手。

        现代文学导论。大一下学期的选修课，每周二下午两点，阶梯教室。选课的时候我在课程评价里看到一条："顾老师讲课不点名，但你会自己想来。"我随手截了图发给方芸，她说你看中的不会是老师吧，我说gun。

        现在想想，好像真的是。

        他在讲张爱玲。准确来说，是在讲《色，戒》――不是李安的电影版，是小说原文。他讲到文本里那些女xing心理的折叠和反转时，语速放得很慢，声音低沉而有节制，像是在替一个不存在的人平静地陈述供词。

        教室里很安静。

        "张爱玲写女xing的yu望，从来不用热烈的方式。"他说话的时候不太看台下，目光大多落在自己手里的讲义上，偶尔抬起来扫一圈，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在睡觉，"她的方法是――让你看到一个女人清醒地、一步一步地走进去。没有失控，没有发疯。她知dao自己在zuo什么，她只是选择了不回tou。"

        他翻了一页讲义，念了一行原文："'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dao。'"

        教室里有人轻笑，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嘀咕了什么。他没笑，也没有抬tou看那几个人，只是用指尖推了一下眼镜的鼻托。很轻的动作，甚至有点无意识。然后他继续往下讲了，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那句话是一dao普通的数学公式。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是因为那句话。是因为他说那句话时候的样子――全场都在笑，他不笑，不尴尬，也不刻意正经。他只是不为所动。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一个人站在一堆水里，水在晃，他没有晃。

        我喜欢这种。

        这个念tou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tiao。我把目光挪开，低tou假装去翻课本，翻了两页才发现翻反了。

        阳光从窗hu斜着照过来，落在我桌角上一小块，nuan的。我盯着那块光斑，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思绪不知dao什么时候就飘走了。

        ――飘到了我那个千疮百孔的家庭上。

        我不想想的。但就像she2尖自动去tian口腔溃疡一样，越不想碰越控制不住。昨晚我妈又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宣xie了一通，没有逻辑，没有理由，纯粹是情绪的垃圾倾倒。她时而chong溺时而冷漠，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而我的父亲呢？常年在外经商，陪伴极少。他对我的存在仿佛只是按月打钱的提款机。

        我就像一株被丢在荒野里的野草，靠着本能自己长大。

        从小在这样的“忽视”和“无常”中，我建立了一套在别人看来可能很畸形的情感逻辑。我极度渴望一个绝对权威、情绪稳定、能牢牢“兜住我”的人，好好地、认真地、用力地guan着我。记住我说的话，在乎我说的话，guan我有没有好好吃饭，guan我有没有按时睡觉。甚至，哪怕对我严厉一点，凶一点，强制我zuo一些事――只要那种guan束是juti而坚定的。

        被约束等于被在乎，被guan教等于被爱。我其实不愿承认，但好像在我内心深chu1，就是这样的感受。

        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些。我知dao在正常同龄人的眼里，这种想法太怪异了。那些男生献的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