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正面朝下扣在茶几上。栀栀还在旁边画她的蜡笔画，嘴里哼着幼儿园教的歌。她画了一个太阳、一间房子，还有三个圆脑袋的小人。我的眼眶酸了一瞬，死死忍住，然后站起来走进了书房。

        我用余光观察他。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眼角甚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松弛。我心里非常确定――他不在学校，也没和魏谦讨论任何论文。"去洗澡吧，水好了。"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然后随手放在了茶几上。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

        我开始往上翻。聊天记录很长，最早的几条还算正常――一些关于论文和课堂的讨论，像是师生之间的交。但越往近期翻画风越不对，从"老师""顾教授"变成了带撒意味的语气，再后来――"好的，爸爸。""爸爸又夸我了……好开心。"再往下，文字变成了一把把细小的刀子。"今天上午去上课不要穿内衣。""去洗手间。三分钟内拍照检查。超时有惩罚。"然后是照片和视频，不堪入目的那种。还有语音，是我丈夫在课堂上讲解文学理论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声调，只是内容变成了完全另一种东西。

        他的电脑放在书桌上，没有设密码锁屏――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需要防备我。桌面很干净，我逐个文件夹翻找了一遍，论文、课件、出版社往来，全是正常的东西。翻了将近二十分钟什么也没有，我几乎要说服自己是多心了。但就在准备合上电脑的时候，我注意到D盘目录下有个名叫"备份"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压缩包，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和字母。

        顾深远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我已经哄栀栀睡下，自己坐在客厅看一韩剧的重播，音量开得很低。他走进来换了鞋，看到我还没睡，笑了一下："还没休息？""等你呢，饭在锅里热着。""和老魏吃了点。"

        我双击打开了它。第一个图片加载出来的时候，我的手停在了控板上――一个女的，以一种我从未想象过的方式被束缚着。捆绑、鞭痕、极度屈辱的位。我关掉了窗口，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地呆了很久。客厅里传来栀栀自言自语给洋娃娃讲故事的声音。

        韩剧还在播，女主正在咖啡厅和男主重逢，背景音乐甜得发腻。浴室的水声停了，顾深远穿着灰色家居T恤走出来，发还有些。他看了一眼电视，微微笑了。"在看什么？""随便看看。"我按下关机键站起，"我也去洗了。""辛苦了今天，照顾栀栀。"他伸手了我的发。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几个小时前，这双手在给一个女学生发那种消息。

        也许只是别人发给他的，也许是无意间下载的。我还不知全貌。我合上电脑，走出了书房。

        ――

        ――

        我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花洒，然后蹲下去，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了很久。

        我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密码是栀栀的生日，六位数。微信主页面很干净，置的是家庭群、学院群、出版社编辑的对话框，全是工作内容。但我在应用列表里发现了一个东西――他手机上装了两个微信。第二个图标被在一个叫"工"的文件夹里，和计算、备忘录混在一起。

        我的心脏缩了一下，但声音没有变化。"哦，可能我记错了。你忙吧魏老师。"

        我用自己的手机拍下了关键的几页截图，手在抖，但我强迫它稳住。然后将他的手机退出小号微信，清除后台，确认页面恢复原状，放回茶几。整个过程不到八分钟。

        我点开了它。像是纯黑色的，好友列表几乎为空，只有两三个联系人。但最上面的对话框有大量消息。我点了进去――最新的一条是今天傍晚七点左右对方发来的，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像，内容是一句话，末尾带着一个害羞的表情："爸爸，我到了。"

        我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点意外。"魏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你周末。深远说去找你讨论论文――你们大概几点能结束？栀栀等下要上钢琴课，看他能不能早点回来。"电话那沉默了一秒。"论文？嫂子，深远今天没找我啊。我在家带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