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动。"我说。

        她趴在桌上，穿着皱巴巴的女仆装，屁上着一个刚灭蜡烛的小糕，脸上全是眼泪，鼻红红的，嘴角却拼命往上翘。

        我蹲在她的侧面，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灯的白光从我后打过来。

        "把屁抬高一点。对。保持这个姿势。"

        这一秒钟，余生有了意义。

        她没有说话。但那个握紧的力度已经是所有语言的总和。

        "那我替你。"

        过了很久，呼都平了下来。我从她上撑起来，拿了纸巾，很仔细地拭她的。

        火苗倒了，灭了。两条细细的白烟从蜡烛芯上袅袅升起，在灯的白光里慢慢散开。空气中油的甜香和蜡烟的焦味交织在一起。

        然后我笑了。不是讲台上那种恰到好的轻笑，不是酒店里那种居高临下的低笑。是一种毫无防备的、从心底最深翻涌上来的笑。笑到眼角起了细纹，笑到肩膀抖了两下。

        "看镜子。"

        没有鲜花。没有香槟。没有朋友圈的九格修图。一个巴掌大的糕花了我二十八块钱。

        ――

        "那就别说。蜡烛吧。"

        我凑过去。鼓起腮帮子，对着她屁上那个巴掌大的小糕，轻轻了一口气。

        两团微微泛粉的肉之间，那片平坦的肌肤上，白色的小糕稳稳当当地坐着，两支蜡烛的火苗像两只小小的萤火虫。

        她老老实实趴着没动。

        我从门边提起那个超市购物袋，取出小糕的盒子，翻开。白色油表面抹得很平整。我把两红色蜡烛插上去，用打火机点了。两簇极小的火苗在地下室微弱的气中轻轻摇晃。

        我愣了一秒。

        她在我怀里。活生生的。温热的。带着泪痕和笑意的。

指死死地缠住了我的手指。

        然后我把糕放在了她的上。

        "不许动。"我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除非你想现在就感受一下滴蜡的滋味。"

        我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笑了？

        半地下室。灯滋滋响。墙斑驳。水泥地面。购物袋歪在门边。圆珠笔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油味、蜡烟味、和两个人的温混合而成的、温热的、干净的味。

        她了一下鼻子。嘴在抖。"我许了。但是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看着她。镜子里那两支蜡烛的火苗在她的瞳孔里微微晃动。

        "许愿啊。"我伸出手，用拇指掉了她脸颊上的一滴泪。"二十岁了。"

        "可是你说了不许动。"她抽噎着。"糕在我屁上，我怎么啊。"

        但这是我这辈子给过任何人的、最真心实意的礼物。

        我看着镜子里这幅画面。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蹲在一张快要散架的折叠桌旁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T恤和一条买了五年的牛仔，在一个穿着女仆装的二十岁女孩的屁上生日蜡烛。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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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牙里挤出了一声又哭又笑的"讨厌――"，眼泪和鼻涕搅在一起，脸埋在手臂间，肩膀一耸一耸。但她拼命忍着不动，让糕稳稳地待在原位。

        而我也活着。因为她，我还活着。

        她转过脸，看向衣柜上的穿衣镜。我看到她的眼睛在镜子里慢慢睁大――先是困惑，然后是空白，然后她的整张脸一下子皱了起来，嘴巴抿成一条线，眼泪刷地就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