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拉进了怀里。

        他也微笑地看着我。

        他的手在我发间停了一秒。"不算求婚吧。就是想……给你一个家。不以后怎样，你有自己的房子――"

        二十二岁。大学毕业。最尖大学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在家里的书架上放着。老师的新书下个月出版。前路铺了一地的光。

        "所以老师――你不用给我房子，不用给我婚姻。那些不是我想要的。"我了一下鼻子。"你就是我的家。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西。

        以后也会。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我缩在他怀里。全的，有点脏兮兮的，浑是痕迹的，哭花了脸的。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视线开始模糊了。

        "老师，你好傻。你应该先和我结婚，再买这套房子。现在这可是婚前财产了。"  我微笑地看着他。

        抱得很紧。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紧。紧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心隔着骨砸过来，像在敲一扇门。

        他点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我把房产证放回了信封里，放在枕旁边。然后坐起来，盘坐在床上――全的、浑还带着各种痕迹的、发乱得像鸟窝的――面对着他。

        他侧过，从床柜的抽绳拿出了一个信封。牛纸的。递给了我。

        他没有说话。等着我说完。

        "……汪。"

        "小狗不需要笼子。"我说。"小狗永远跟在主人边。主人到哪儿，小狗就跟到哪儿。你就是赶我走――"我的声音开始抖了，鼻子酸得要命，"――我也会自己找回来的。小狗的鼻子很灵的，认得你的味。"

        产权人那一栏，写的是：林夏。

        "我困了。"

        我的手指着床单的边角，低看着自己的膝盖。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刚才在草地上爬出来的草渍。

        我接过来，打开，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他接住了我。每一次都接住了。

        "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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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弹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最重要的是，我找到了我的主人。从十九岁的课堂上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开始，穿过所有的禁忌、所有的疼痛、所有的眼泪、所有的黑暗和光明――我找到了那个可以让我把项圈交给他、可以让我趴在他脚边、可以让我喊"爸爸"也可以让我喊"汪"的人。

        窗外的夜色安安静静地铺展着。远有虫鸣，有极远的汽笛。新房子的木料味和他上的气息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我以后每天都会闻到的味。

        他的手掌覆在我的后脑上。手指穿进我乱糟糟的发里。

        "蝴蝶是会飞的。你要给蝴蝶一个笼子――再漂亮的笼子，蝴蝶也不开心。"

        我很确定。

        我在他的颈窝里笑了。眼泪和鼻涕蹭了他一脖子。

        "我不是蝴蝶。"我说。"你以前说我是笼子里最美丽的蝴蝶。"

        "那就睡。"

        "老师――"

        "你买这个房子……是想跟我求婚吗？"

        （全书终）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来不及，一颗一颗砸在了床单上。

        他的手掌盖在了我的眼睛上。掌心是温热的。

        "老师你别走。"

        "嗯。"

        ――

        "不怎样，"过了很久，他的声音说。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小狗也得有个窝。"

        他的嘴微微动了一下。

        "但我不是蝴蝶。"我抬看他。"我是你的小狗。"

        "上个月交的房。"他的声音很淡。

        是一份房产证。独栋的别墅，两层，带车库。

        "嗯。"

        "你什么时候――"

        "我也不要生孩子。"

        "汪。"我闷闷地喊了一声。

        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到了他上那被汗水浸透之后的洗衣味――和今天早上一样的味。和每一天早上一样的味。

        "老师。"我说。"我不要结婚。"

        "老师。"

        他的眉微微拧了一下。不是愤怒，是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