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应方在她旁边坐下，随口问：“脾气像谁？”

        烟雾升起来，很淡，很快又散掉。他并不常在办公室里抽烟，只是这种时候，总得有一样东西，让脑子里的线一一地理顺。

        有些东西需要再过一遍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神情松松的安闲。梁应方站在沙发边，看着她，半晌，低声问了一句：“你今天累不累？”

        乱，才是真的自己先把自己送进去。

        随后又低看了看孩子。

        “今天还算给你面子。”沈确说，“昨天他还说你下班晚了。”

        沈确笑起来，总带一点收不住的尾音，像水面漾开一圈圈纹。中间还夹着孩子的声音，糊糊的，不知在说什么。

        “该什么什么”梁应方把文件翻过一页，“还有，下面要是有人乱，就告诉他们――没问到他们上的话，先把自己的事干好。”

。”

        那笑声很熟悉。

        门一开，屋里的热气就扑出来一点。

        她还在家里等他。

        那些年的交集，那些可落纸也可不落纸的关系，那些谁经手、谁知、谁如今最容易松口，谁又最先会急着撇清――这些心里都得有数。

        中午的时候，秘书还敲门进来，小声：“家里……来过电话，问您晚上回去吗？”

        想到这里，梁应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这时候绝不能乱了分寸。

        梁裕如正坐在地毯上，抱着一只小车轮子研究得入神，听见动静，先抬了下。沈确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半个剥好的小香梨，显然正跟保姆说什么，笑得眼睛都弯了。

        看见人回来了，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

        于是，梁应方把烟掐掉，起，拿起外套。

        “今天这么早？”语气里满是真心的高兴。

        梁应方独自坐在那儿，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桌沿上。他翻着手里的材料，其实心里也明白，这些纸页上的字，这一刻其实没那么容易进脑子。

        车开到家门口时，屋里灯还亮着。

        这一天里，来找他的人比平时多一些，又都装得比平时更自然。有汇报工作的，有递文件的，有借着别的事顺便进来探一探他脸色的。人人都说的是正经事，人人眼子底下却又不止正经事。

        梁应方该听的听，该批的批，该签的字也照签。

        既然已经传开，便是既定事实，再多的话都没意义。

        “还好啊，”沈确懒洋洋往后一靠，“带了裕如一下午，他现在可比以前难缠多了。白天还非要保姆给他蒸羹，蒸得不够快，他都能给你板着脸。”

        他心里很清楚，这事未必立刻落到自己上，可也绝不能当作无事发生。今天被带走的是别人，明天会不会有人来问他，后天会不会再往深翻，谁也说不准。

        别人来查，至少还有章法。

        秘书结动了一下，立刻点：“明白。”这才退了出去。

        “嗯。”梁应方点点。

        到了傍晚，天色慢慢沉下来，窗外的树影被风得一下一下晃。他坐在那里，半晌，低点了一支烟。

        黄的，隔着窗帘都透着一点柔。车停稳，梁应方站在门口，还没进去，就能听见客厅里隐约有笑声。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梁应方也轻笑起来，把外套脱下，随手放到一边，走过去，弯腰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梁应方角动了一下：“是么。”

        “反正不像我。”沈确理直气壮。

        而另一，家里还有沈确，还有孩子。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屋里很安和，孩

        沈确被他逗笑，抬看梁应方：“你儿子现在每天都这样，像在查你考勤。”

        梁裕如对“大人回来”这件事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系，抬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爸爸归位，随后很严肃地点了点，又低去摆弄自己的小车了。

        她什么都还不知，风还没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