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熙的脸瞬间扭曲了，她猛地往后一退，抬起手，声音里掺着说不清的恨、嫉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甘：“给本杀了她！”

        他只知她在抖，抖得他心口发麻。他不知该怎么让她停下来，只能抱着她，紧一点，再紧一点。

        姜媪看着她，沉默了一息，才开口。“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就去质疑我夫君？”

        嘴动了动，想骂他，想打他，想把这一年来的委屈和恐惧全砸在他上。可她张了张嘴，发出来的却是：“你……我恨你。殷符，我恨死你了。念儿死了，我的念儿死了，我们的念儿死了！”

        青阳熙又往前踏了一步，“来要你的命。但在那之前，本还是想问一句——本都说了，那碗燕窝里的毒，不是我下的，你跟殷符，凭什么还能像从前那样，恩爱两不疑？”

        “那今日，公主又是为何而来？”

        殷符没说话，只把她搂得更紧，闭上眼，下巴抵上她的发，周遭的厮杀声、兵刃相接声、倒地声，他全都听不见了。

        殷符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些念，就在箭离她不过数尺时，数黑影从她后掠出，剑光翻飞，箭矢纷纷落地。

        “呵，”青阳熙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一个贱婢，也让本费心思？不过是一时无聊，拿你解闷罢了。”

        姜媪靠在他口，浑抖得不成样子，分不清是悲还是喜，是恨还是怨。她仰起脸，眼泪糊了一脸。“你又利用我。殷符，你又利用我！你早就醒了，是不是？你早就醒了！”

        他跨过满地断箭，走到她边蹲下，把她连人带狐狸一起搂进怀里。“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殷符的手臂猛地收紧。“姜媪，我们这样的情分，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

        姜媪慌张地跪下去，把念儿搂进怀里。她的手在抖，她的声音也在抖，裹着哭腔，裹着恨，裹着一种说不出的心疼和暴怒。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担惊受怕这么久？”

        “你个蠢东西……平日里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今天就这么蠢？谁让你冲上来的？谁让你替我挡箭的？”

        话音未落，十几支箭破空而出，直奔姜媪面门。

        念儿从假山石后窜出来，那支箭，连同随后来的三支，齐齐穿透了它小小的。

        “殷符，”她的声音闷在他口，“就因为我见证过你的那些过往，所以时至今日，你还是想让我死，是吗？”

        “于是公主便千般折磨、万般搓磨于我，只为折断那你看不顺眼的傲骨？”

        它像一团被钉在空中的雪花，僵了一瞬，然后重重摔在姜媪脚边。洁白的瞬间被血染透，一缕一缕，红得刺眼。

        “传太医！！！”

        他看着她煞白的脸，看着她子不住往下，看着她额上瞬间沁出的冷汗，猛地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声音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他这辈子都没在人前过的仓皇。

        “那他那边怎么办？兵本来就不够！”姜媪的声音不由得高了一线。

        “是。”殷符没躲，看着她的眼睛，“我是早就醒了。”

        “当年在青阳，一回见你，我就瞧着你哪儿都不对劲。明明是最下贱的丫鬟，给本磕的时候，半点儿颜婢膝都没有。一个质子院里的贱婢，才的才，也在本面前摆出那副骨气？”

        她把脸埋进他口，哭得浑痉挛。

        箭没入血肉的闷响，犹在耳畔。

        姜媪没躲，也没跑。她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箭尖朝自己飞来。脑子里电光石火地闪过许多碎片——青阳的雪，英浮伸过来的手，念儿蜷在她怀里打呼噜的样子。

        “陛下自有安排。姑娘放心。”可儿没回，剑光又起，又是两支箭被劈飞。

        “没有！绝对没有！”

        风声忽然变了，一支箭从姜媪后的死角悄无声息地来，角度刁钻阴毒。当可儿察觉到风向不对时，猛地转，却已来不及。

        “你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殷符的手停在她背上，顿了一下，然后又一下下地拍着。“不是你对太医说，就让我一直睡着么？我以为……你不愿意让我醒。”

        姜媪僵住了。她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她看了十几年的眼睛，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又一群人从月门涌进来，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的青光。为首那人正是殷符。

        念儿已无力再冲她撒。它的眼睛还睁着，亮得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儿挡在她前，持剑而立，“陛下早将暗卫全数埋在里，只为了护姑娘周全。”

        姜媪原以为是霍渊的人。可当她看清为首的那张脸时，心口猛地一沉，“怎么会是你？你在这里，陛下那边怎么办？”

        姜媪还想说什么，小腹忽然猛地一坠，疼得她弯下腰，手指死死攥着殷符的衣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殷符……我……我好像要生了……”

        可那抹光亮，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然还能一派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