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又像魔咒般在他耳边盘旋不散。他深爱谢曦仪，渴望与她相守，更不愿违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却又放不下谢瑶背后的家族势力，难以割舍那份维系朝堂稳定的制衡筹码。若谢瑶真的只是如犬一般的玩物，不算真正的“人”，他便既能稳住朝局、遂了权衡之需，也能守住对曦仪的承诺，让他难以抗拒。

家血脉，如果只是为了军权安稳，恩本给谢家的哪个女儿都无甚区别。

        姬俞看着谢曦仪黯然下来，感受着她语气中的一丝不满。他知，谢曦仪是聪明的，她看穿了他的犹豫。

        谢曦仪怔怔地望着他，只是这一次，眼里没有了伪装，只剩难以置信的柔。

        可朝中仍有先帝一朝门生元老重臣安立朝堂，基深厚；纵使君权至高无上，帝王亦需顾及旧情与朝局牵绊，对长孙氏礼让三分。

        甚至谢将军这一脉在拥有谢瑶与谢曦仪两个姑娘后便再无所出，或多或少也沾了影响。

        谢曦仪的笑容渐渐转为黯然，她推开姬俞从龙案上下来，拿起姬俞的玉笔，轻轻地把玩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阿俞，您可是因为妹妹，才无法给予曦仪这个承诺？”

        可问题在于谢瑶母亲的娘家――长孙氏，祖上出过三朝宰辅，最鼎盛之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如今姬俞大权在握，谢瑶外祖一族深谙进退之，早已低调避世，族中后辈入仕皆自敛锋芒，官职尽数屈居四品之下。

        即便是因着十几年前，谢瑶父亲获封主将，掌握兵权。就是谢瑶母亲在世时，都鲜少敢与长孙氏走动联系。再等到当年作为太子的姬俞被先帝定下与谢瑶的婚事后，长孙、谢氏两家姻亲更是彻底断绝了联系。

        “阿俞有多爱曦仪？若曦仪是个坏女人，阿俞还会爱曦仪吗？“

        下一刻，她眼底的柔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狠戾，声音缠缠绵绵却藏着冷意，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阿俞既然爱曦仪，又需要给谢瑶对外的颜面……那便让她褪去人，只个温顺听话、供您差遣取悦的玩物就好，像训熟了的犬一般，只懂依附您、顺从您。”

        姬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与挣扎，被谢曦仪锐地捕捉到了。

        谢曦仪指尖轻转玉笔，眸光浅淡柔和下来，轻声低叹，“曦仪懂了。朝堂牵绊，权衡利弊，为人君总有万般不由己。臣妾不会任为难阿俞，只默默守在阿俞侧便好。”

        因着这遭事，他也不能轻易地放弃谢瑶，更不能为了谢曦仪而彻底冷落皇后。

        “曦仪，并非你所想那般。”姬俞神色沉稳，语气带着帝王的责任与无奈，认真解释，“谢瑶背后母族基庞大，势力盘错节，牵一发而动全。眼下朝堂局虽已安稳，朕仍需顾全大局，未免寒了老臣的心。并非有意负你，只是为人君，不得不权衡轻重。”

        谢曦仪放下手中的笔，缓缓走到姬俞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前的龙纹。

        他凝视着她的眼眸，眼底满是笃定，“你在谢家以懦弱为盾，以泪水为甲，护自己周全，朕都看在眼里。如今在朕面前的却是最真实的曦仪。曦仪，告诉我，你想什么？”

        姬俞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她――美艳的脸上，疯狂与望交织，那般骇人，却又让他心发颤。让皇后褪去人，如犬一般的玩物？这等有违礼制、超乎常理的话，竟从她口中轻易出。

        她说着，计上心，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既然阿俞没法独属于曦仪，那曦仪便为阿俞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姬俞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指尖抚去她眉尖的轻愁，语气沉稳又：“阿俞的爱，全给了曦仪，无人能及。”

        姬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办法？”

        她气息拂过他的耳畔，语气又添了几分贴：“如此这般，只有在朝廷、长孙氏以及外人眼中她还是尊贵的皇后娘娘，而私下里是个什么模样也只有我们晓得。便也算不上真正的‘人’，不过是您豢养的温顺玩物罢了。您不必对她有半分情感牵绊，既能遂了心意，也不算违背与曦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岂不是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