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如梦幻泡影】第十八章

        兖州，濮阳城下。

        中原的冬日不似sai外那般如刀割面，却透着gu钻心的shi冷。官dao两旁的麦田覆着一层薄霜，远chu1城廓巍峨，那是曹孟德经营多年的gen基，此时却静谧得有些诡异。

        城门大开，吊桥早已垂落在护城河上。

        城门dong口，一袭青衫在玄甲丛中格外扎眼。陈gong负手而立，两鬓的碎发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吕布勒ma，赤兔ma仰首pen出一团白雾。

        “陈公台。”吕布打量那着青衫的人，居高临下地开口。

        陈gong趋前数步，宽大的袍袖掠过，对着ma上的吕布长长一揖，礼数周全地dao：“兖州士民苦曹氏久矣。陈gong在此，恭迎温侯入主濮阳，安抚一方黎庶。”

        吕布没动，并州铁骑在他shen后纹丝不动，唯有高顺策ma上前，手按剑柄，眼睛扫视着城tou。

        “入主？”吕布嘴角扯出讥讽的笑，眼底却没半分笑意，“曹孟德在徐州杀得尸横遍野，他的老巢，就这般轻易送予我了？”

        “温侯若疑，可先遣jing1锐入城，查验虚实。濮阳粮仓满囤，甲械齐备，非仓促可伪。”陈gong抬手遥指城内炊烟，“百姓釜鬲生烟，亦非设伏之兆。”

        “曹氏残贼，屠戮徐州，早已失了天下的dao义，兖州名士不忍与其同liu合污，方有今日之请。”陈gong直起shen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吕布，“温侯乃当世英雄，此时入城，上可报效朝廷，下可博一州之基，此乃天赐良机，将军何疑？”

        吕布冷哼一声，他听得出这些名士口中的“dao义”底下藏着什么，说什么安抚黎庶，不过是曹cao2杀边让、屠名士，坏了这些地tou蛇的规矩，他们急需一杆能挡住曹cao2快刀的旗帜。

        “城中积粮几何？甲兵几何？”吕布打断了陈gong文绉绉的迂阔之论。

        “濮阳积粟，足支三军数年之用，各郡县守将，半数已附公台。”陈gong不以为忤，反而压低了声音，语带诱导，“只要温侯坐镇此chu1，这兖州便是将军的立shen之本。”

        吕布沉默了良久，脑海深chu1忽然浮现出昨夜高顺颈侧的那抹红痕。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像丧家之犬一样东奔西逃，在梦魇中溺死，要么便去这凶险的棋盘上杀出一个名分来。

        “伯平。”吕布目不斜视，沉声唤dao。

        “末将在。”高顺应dao。

        “带弟兄们入城，接guan武库、粮仓。凡有擅动兵刃者，不必回禀，格杀勿论。”

        “诺！”

        高顺挥手，陷阵营如黑色洪liu，越过陈gong，无声而迅猛地涌入那座宏伟的城池。

        吕布再次看向陈gong，那文士站在ma前，笑得清雅。

        “公台先生。”吕布策ma缓行，在经过陈gongshen边时，微微俯shen，长戟尾端ca过地砖，“布是个cu人，不懂你们士族那些弯弯绕绕，但布既进了城，规矩便得按并州的来。”

        陈gong面色不改，刚想拱手接话，吕布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不问你们为何反曹，也不guan这城里有多少人两面三刀，你们想拿我挡曹cao2，可以。”吕布看着陈gong，字字咬得极重，“但粮草交接、武库城防，天黑之前必须全数腾出，归我并州军接guan。谁若是在暗chu1递刀子……”

        他稍稍偏过tou，冷冷扫过陈gongshen后那些衣冠楚楚的士族。

        “布当年在长安能杀董卓，今日在这濮阳，也不在乎再让几家高门大hu绝后。先生，你说是不是这个dao理？”

        陈gong维持着那个揖礼的姿势，手指在宽大的袖口里不可察觉地紧了紧。

        “温侯所言极是。”陈gong缓缓抬tou，神色已恢复了泰然，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凝重，“城中规矩自然归将军定夺。”

        吕布没再看他。赤兔ma踏着清脆的蹄声，径直撞碎了那gu虚伪的迎接气氛，朝着太守府走去。

        城内，炊烟依旧。

        街dao两旁的百姓蜷缩在屋檐下，战战兢兢地看着行进的兵士，黑甲锐卒在各chu1巷口肃立，高顺的shen影在长街尽tou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