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与刺（二）

        多lun多的午后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车liu如织，城市的喧嚣像海浪一样涌过来。但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见。她只是走，一直走。

        Henderson的话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你没有自己的声音”、“你太听话了”、“你只是在模仿别人”。

        棠韫和走了很久，最后在一个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

        公园里有人遛狗，有小孩玩耍，有情侣手牵手散步。所有人看起来都那么轻松自在。

        她盯着前方的虚空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tui上敲击――Henderson刚才弹的那段，d小调的转折，从光明到黑暗。她一遍又一遍地敲，试图理解那种情绪的变化到底是什么。

        他凭什么说她没有灵魂？

        她从八岁开始练琴，每天四小时，从不间断。她拿过无数奖项，被称为天才少女，音乐学院的教授们都夸她。

        可Henderson说，那不是音乐。

        棠韫和咬紧了牙，指甲掐进掌心。

        记忆像chao水一样涌上来。

        “韫和，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女儿。”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优雅、坚定，不容置疑，“你要zuo得比任何人都好。”

        “比哥哥也要好吗？”那时候棠韫和八岁，哥哥刚被送走。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的眼神会那么复杂。现在她大概明白了，那里面有嫉妒，还有扭曲的胜负yu。

        “尤其是他。”母亲的手指抚过她的tou发，动作轻柔，却像枷锁。

        她从小就知dao，母亲对棠绛宜有着近乎执念的竞争心。要用她证明――自己的女儿才是棠家最优秀的孩子。

        而棠韫和，就是那个工ju。

        一只鸽子落在长椅旁边，歪着tou看她，黑豆般的眼睛好奇而无辜。然后它扑腾翅膀飞走了，消失在湛蓝的天空里。

        连鸽子都比她自由。

        Henderson说得对。

        她弹琴，是为了满足母亲的期待。她练习，是为了达到母亲的标准。她参加比赛，是为了证明母亲教女有方――证明她的女儿比那个父亲婚前的私生子更优秀。

        但她自己呢？

        她想要什么？

        她喜欢弹琴吗？

        她不知dao。

        也许小时候喜欢过。那时候棠绛宜还在，他会夸她，会教她，她会开心得笑起来。

        但后来，钢琴变成了负担。变成了母亲的期待、家族的荣耀、证明自己的工ju。每个音符都承载着压力，每次练习都是在完成任务。

        她不记得上一次真正享受弹琴是什么时候了。

        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是Zoey的消息：“Lettie，你还好吗？需要我去接你吗？”

        棠韫和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包里。

        天色慢慢暗下来。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暮色像chao水一样漫上来，吞没最后的光。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温nuan的光晕。

        棠韫和还是坐在长椅上，手指还在tui上重复那段旋律――从希望到绝望，从光明到黑暗。她在想，Henderson弹的时候，那种压抑在xiong腔里的哭泣到底是什么感觉。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哥哥。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后接起来。

        “喂？”

        “你在哪里？”

        “公园。”

        “哪个公园？”

        “离Roy’s      Hall不远的一个。我不知dao名字。”

        电话那tou沉默了一下，“我ma上过来。”

        “不用――”

        棠绛宜已经挂断了。棠韫和盯着手机屏幕，手指还在tui上敲击那段旋律。她不想动，也不知dao该往哪里去。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公园路边。

        棠绛宜从车上下来。远远地，他看到妹妹坐在长椅上――天已经彻底黑了，夕阳褪去之后是深沉的蓝调，那种介于白昼与黑夜之间的、美到忧郁、近乎哀伤的蓝。妹妹的shen影几乎要被夜色吞噬。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没有问她怎么了，没有伸手安wei，只是安静地坐着。

        很久之后，棠韫和才开口，声音很轻，“Zoey告诉你的？”

        “嗯。”

        她低下tou，“我没事。”

        “Hender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