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姐姐，是我来迟了。”魏瑾低看向怀中人，眼中已然敛去方才的锋芒杀意，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后怕。

        他似乎仍心有余悸，箍在她腰间的大手越收越紧。

        玉娘摇了摇，边浮起一点柔和笑意：“不迟。阿瑾来得不早不晚，刚刚好。”

        魏瑾微微一顿，感受到她还安稳坐在自己前，温热的呼近在咫尺，悬了许久的心这才稍稍落下几分。

        玉娘很快又正了神色：“你可知章相公作乱一事？方才与迟将军交战的那些人，便是他豢养的私兵。我们恐怕得尽快赶去骊山，告知陛下章引圭另有后手。”

        魏瑾闻言，却并未出意外之色。

        “玉姐姐不必担心。”他说，“此事兄长早有防备，所以我才会出现在此。”

        玉娘闻言，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魏瑾垂眸看着她，低声问：“你要随我一去骊山吗？”

        玉娘点了点。

        魏瑾不再多言，只将她护在怀中，抬朝不远的军士沉声吩咐几句。众人迅速收整队形，又分出人手去接应迟昱明与龙武军。

        不多时，两方人汇合，一行人便径直往骊山方向疾驰而去。

        骊山，白鹿原。

        玉娘一行人赶到时，已是暝色四合。暮云沉沉压在围场之上，长风呼啸而过，旌旗猎猎翻卷，远围场不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围场外围，局势正僵持不下。

        天子亲军拱护在御帐四周，黑甲森列，长枪如林。兵士依阵而立，甲胄在暮光里泛着沉冷寒色，远远望去，如同一堵沉默而不可撼动的铁墙。

        与之相对的，则是自西围、东围阵地调来的南衙诸卫。

        两军已鏖战许久。南衙军数次试图向内推进，却始终无法攻破北衙防线，近御帐心，只能在外围反复拉锯。

        一则，天子亲军本就锐，拱卫御驾多年，军纪森严，战力远非寻常卫军可比；二则，南衙诸军虽奉章引圭调令而行，可真正甘愿随他行谋逆之事的人却不多。多数人不过受上官驱使，军令层层压下，一时不敢违抗罢了。

        更何况，对面护着的是天子御帐，今日若当真破阵，谋逆之名便再无转圜余地，轻则死，重则祸及满门。

        众人心中本就惊惧迟疑，交锋时难免留了余地。有人虚张声势地呐喊，却不肯真正冲阵；有人见北衙反击凌厉，索借着混乱后撤。于是双方虽喊杀震天，战局却始终胶着。

        正在此时，远忽然扬起大片烟尘，地面隐隐震颤，沉重蹄声自暮色深传来，如闷雷渐近。

        两军皆是一凛。

        天色昏暗，来者尚远，一时辨不清对方份。原本厮杀中的军士也不由放缓攻势，纷纷朝烟尘扬起望去。有人下意识握紧兵刃，有人悄然收拢阵型，原本胶着的战局竟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北衙军士神色骤紧，迅速收拢防线，长枪前压，弓弩尽张，层层护于御帐之外，已好死守天子的准备。

        南衙阵中亦隐有动。众人神色各异，既惊且疑，谁也不知来的是敌是友。

        唯有章引圭侧几名心腹对视一眼，眼底隐隐浮起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