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小方天地里的氧气耗尽了，她才慢慢地把被子拉下来一条，出一只眼睛。

        杜笍不在床上了。

        余荔把被子整个掀开，坐了起来。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杜笍那边的床单已经凉了，说明她起来有一阵子了。床柜上那杯凉透了的水被换成了一杯温的，旁边放着一片糖和一盒没有拆封的布洛芬。

        余荔拿起那片糖，撕开包装，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尖化开，像一细细的线，把她从昨晚的混沌里拽了出来。

        她套上杜笍放在床尾的一件干净的卫衣，下了床。卫衣太大了，几乎盖住了她的短，下摆垂到大中，像一条连衣裙。她穿着它走出了卧室。

        杜笍在厨房里。

        她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一条灰色的家居，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阳光从厨房的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正在煎鸡，平底锅里的油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清在热油里慢慢凝固，边缘变得焦黄卷曲。

        她的动作很熟练，翻面的时机掌握得恰到好，锅铲一挑一翻，鸡在空中翻了个，稳稳地落回锅里，黄完整得没有一丝裂痕。

        余荔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那种感觉更复杂了。

        杜笍偏过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上那件过大的卫衣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继续翻锅里的鸡。

        “桌子上有粥，刚熬好的，趁热喝。”她说，语气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余荔愣了一下，走到餐桌边坐下来。

        桌上摆着两碗白粥，一碟酱菜，两个煎好的荷包，还有一小碟蒸红薯。粥熬得稠适度，米粒开了花，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一看就是花了时间慢慢熬的，不是电饭煲速成的。

        余荔端起那碗粥，用小勺子搅了搅，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句子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个形状模糊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只好低下，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粥很，得她尖发麻，但这种是真实的、的、不会让她胡思乱想的。

        杜笍端着煎好的鸡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那碗粥，不紧不慢地喝着。

        两个人隔着餐桌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厨房里只有勺子碰碗沿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余荔吃完了碗里的粥，把勺子放下，抬起来看着杜笍。

        杜笍也看着她。

        阳光从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桌上的碗碟照得白得发亮。空气里有粥的热气、煎的焦香和某种更安静的、更深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没有不喜欢你。”余荔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

        杜笍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皱眉，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那种平静让余荔觉得自己的紧张和慌乱显得有点可笑。

        “我知。”杜笍说。

        “我不讨厌你，真的。”余荔又说，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只是……你明白吗？我一直觉得自己是直的。我从小到大喜欢的都是男生，我对女生从来没有那种……那种感觉。可是你不一样。我不知该怎么形容，你好像……你好像不在那个‘男生’和‘女生’的框框里，你就是你。杜笍就是杜笍。”

        她说得有点乱，语无次的，但杜笍听懂了。

        “你不必急着给自己贴标签。”杜笍放下勺子，声音温和而平淡，“也不用急着给昨晚的事情下定义。它就是发生了，发生了就已经过去了。你不需要因为一次经历就重新定义自己的取向和份。”

        余荔看着她，眼眶又有点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