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水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往下，他用手背去，手背碰到的肤得像火烧。

        他走到床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温计、退烧药、碘伏、棉签和一卷纱布。

        退烧药是白色的药片，他从铝箔板里抠出来的时候抠碎了一个角，碎末粘在他手指上，他用掉了，药的苦味在尖蔓延开来，他皱了一下鼻子。

        余艺愣住了。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嘴时她的嘴本能地了一下他的指尖，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她的的、热热的，在他指

        她还在睡，或者说还在昏，呼又急又浅，嘴巴微微张着，嘴干裂起。

        烧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模糊了窗上自己的倒影。

        他把杜笍的手臂压下来，帮她夹紧了，动作鲁得要命，那一下用的力气大概把她弄疼了，她皱了一下眉，嘴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余艺把她的放回去之后又把退烧药进了她嘴里。

        水烧开了。他把水倒进杯子里，太满了，溢出来到了手指，他骂了一声话把杯子放下，甩了甩被红的手指，又拿起杯子把水倒掉一些，手忙脚乱的样子要是被杜笍看到了一定会被嘲笑。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好几口，嘴被水后恢复了一点颜色。

在那里，看着那条走廊，看着那扇门——那扇他想象过无数次、在梦里走过无数次、本以为第一次真正面对的时候会用尽全力冲过去的门。

        余艺把水杯凑到她嘴边，一只手托起她的后脑勺，动作笨拙得差点把水灌进她鼻子里。

        他把药片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端起床柜上的水杯，弯腰凑到杜笍边。

        杜笍的睫颤了颤，眉皱得更紧了，嘴翕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沙哑的声音：“……水……”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转，他甚至拒绝去想这个问题。

        他的脚没有动。

        他在那里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转走回了房间。

        然后他去倒水。

        他不知自己甩的那几下对不对，也不知温计要不要甩，只是隐约记得小时候他妈给他量温的时候过这个动作——那个动作在他记忆里已经模糊成了一团灰色的雾，只剩下几个孤立的画面：他妈的手指着温计的一端，手腕轻轻一抖，然后把它进他的胳肢窝里，说“夹紧了”。

        他把水杯放在床柜上，从杜笍腋窝里取出温计，举到眼前转了半天才找到水银——三十九度四。

        杜笍把医疗用品放在他手可及的地方，想必是备着他受伤时候用的，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用上的一天。

        热水壶里还有昨晚剩的水，已经凉了，他把水倒掉换了新的按下开关。

        他看着那个倒影——发乱得像鸟窝，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赤着脚站在厨房的地砖上，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像一个刚从难民营里跑出来的、被生活揍得鼻青脸的、不知该往哪里去的浪汉。

        余艺把抽屉里的东西一脑地倒在床上，温计到了被子下面，他翻了好几下才找到，甩了甩，进杜笍的腋窝里。

        这样的她和平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笃定和从容的她判若两人。

        热水壶在厨房里，他光着脚下楼，厨房的地砖比楼上更凉。

        她的眼睑颤了颤，像是想睁开眼睛但眼太重了，睫扑扇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打开，重新歪回了枕上。

        没有反应。

        “喂。”余艺推了推她的肩膀。

        他把那个数字在大脑里换算了一下，意识到这是一个“高烧”的数字，一个“需要吃药”的数字，一个“如果不理可能会烧出问题”的数字。

        “喂！”他又推了推，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