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面女人收起镜子然后朝自己眨眨眼的灵动表情，裴絮失笑一声，拿好东西和她一起离开了餐厅。

        “等你。”钱绻放下汤匙，拿起餐巾轻拭角。

        “知了，骑对你而言也是讨清净的一个方式。”

        方才的一番言论若要再继续便要向推心置腹的边缘了，而裴絮并不准备和眼前的人到那种程度的“亲密”，于是他避重就轻地把话题引开：“看来你真的很讨厌你的表姐了。”

        裴絮闭上眼睛，深深了一口气。他被钱绻吓到的时候从不表现在脸上――他的脸只会更冷，像一块没来得及风化的花岗岩――但他闭眼的速度出卖了他。好像只要一面对钱绻，他就会像对待昨日私人区的狮子一样，放的都是空枪。

        前者虚伪，后者傲慢。

        他抬，钱绻正对着他微笑。毫无羞，只有看到猎物踩中陷阱后的兴味盎然。

        裴絮刚送进嘴里的咖啡险些呛进气。

        “对了，我也喜欢骑，每次都能甩开别人一大截。”钱绻笑眼弯弯，“而且在裴总对于运动的评价系里也算的上高端了吧，有没有对我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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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活动都换算成社交资产的思维，是一件不该拿到台面上讲的东西。

        他其实没有告诉她，他第一次去术俱乐是在为贺枕川工作的那段时间。站在场边，看贺大少骑着一匹纯血在跑上疾驰，引来一片喝彩。

        裴絮不置可否，耸肩的姿态表达着“视情况而定”的谨慎。

        炫耀和攀比似乎从不会存在于那样环境成长起来的人的骨子里。

        那时候他站在一群助理中间，手里拿着贺大少扔过来的外套。记得那天的风很大，跑上的沙子被蹄扬起来，迷了他的眼睛。

        “不过是个人喜恶罢了，就像小时候喜欢脱颖而出，当季的衣服里我永远都挑中其他人觉得‘怪异’或者不敢尝试的款式，哪怕有时候他们总数落我穿衣服本不什么场合该穿什么      ――      ”      钱绻用银叉把华夫饼戳成碎块，语气漫不经心，“至少足够出挑了不是么，显眼到没人能忽略我。”

        “我说的是，去认领我在这里捐赠的动物。”她终于说出了完整版本，并且极其享受他方才那三秒里表情的错愕。

        裴絮看着面前这张艳若春日桃李的脸庞，那光芒里没有半分渴望得到认同的讨好，反倒像个攥着新玩拉着同伴分享的小孩。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钱绻又掏出粉饼盒，对镜补妆，淡粉色在间辗转，留下明艳的痕迹。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是关宸来提醒他上午十点的跨洋电话会议。

        不过是各取所需，又何必在乎包装不同。

        裴絮见过太多刻意往      “得”      里贴的人，发现他们一旦上了谈判桌，几轮撕扯下来暴出的野心和他在运动健上也要估算衡量社交价值的本质一样。

        “之后，我们就可以去些未婚夫妻该的事了。”

        “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耳朵里，什么杂音都听不见了。”钱绻抿了抿，突然提议，“诶，说起来神仙谷场从鹿港空运了几匹温血，婚纱照拍摄地又可以增加一了。”

        “等我之后呢？”

        裴絮下意识抬，钱绻瞬间心领神会，不等他开口，淡定挥了挥手：“好吧好吧，还是挣钱更重要，毕竟养一只白狮子的费用和翁洲术俱乐的会员费不分上下。”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把“功利”摆上台面后，还来搭把手把他那份赤的功利和她的任并列放在一起，仿佛它们是同一张桌上颜色不同的两副餐而已。

        裴絮看着她的笑，以及眼睑淡粉色的镜痕――其实单凭这张脸，似乎也很难不显眼吧。

        她们这个圈层的人像是从小就上的同一节人际交往必修课，不用等对方开口，就准备好了台阶，只不过眼前这位的台阶上大多数时候还会附赠一句轻描淡写的调侃。

        裴絮没接话，他捕捉到钱绻在他提到“表姐”时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莫名想要深究，可很快那抹自嘲又被明亮的笑意代替了。